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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第143章

☆、143. 番外六 春花秋月(二)  燕秋山平时日子过得非常土,除了上班训练和买菜做饭,他对「休闲」俩字的理解,就是躺着看电视或者手机斗地主,半夜进酒吧有点找不着北。酒吧裡灯光昏暗,盘丝洞似的,卡座又设计得颇为「曲折离奇」,微信上问了半天也没问明白,最后,他是靠微型能量感应器找到宣玑在哪,一边是忐忑,一边是紧张,叫暖气熏出一身热汗。  不过酒吧的环境倒是比他想像的安静多了,就着一点爵士乐,客人们三五一撮,聊天的声音都不高,既没有蹦迪的,也没有买醉的——据宣主任说,除非是天赋异禀的「一杯倒」,不然这个「醉」怕是买不起。  可能是夜深的缘故,燕秋山无端觉得宣玑多了几分距离感。  他眼神很散,像是落到了很遥远的时空裡,凝滞不动,颜色偏浅的眼珠被桌上的小灯打出了琉璃的质地,冰冷又坚硬。直到被燕秋山靠近的动静惊动,宣玑的眼珠才微微转了一下,光华重新流动起来,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又是个好亲切、好爽快的红尘客。  「不好意思宣主任,这么晚还来打扰。」  「没事。」宣玑沖他摆摆手,叫了杯软饮给他,「坐,我也正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  燕秋山有些拘束地在他面前坐下:「你跟肖主任说过,需要个器灵帮忙跑腿幹点杂事……」  「凡人牵挂太多,再说有生老病死,过去医疗条件又不好,有时候跟着我不太方便,所以我以前有事爱用器灵。」宣玑说,「你知道,那时我也是器灵身,活得比较长,材料比较高级,所以跟低等级的器灵沟通起来比较有效率,也不怕反噬。」  燕秋山点头,宣玑讲得比较委婉,但意思他听明白了——器灵和人不一样,按照政治正确的说法,「人人平等」,哪怕现实生活裡大家不那么平等,但人和人之间没什么本质性的差异,大家都是由那点骨肉和器官组成的。  相比来说,器灵裡的「等级」就森严多了,等级高的神器与低品的凡器之间,是绝对的压制关系,像天魔剑这种斩过妖王、在朱雀血裡泡出来的绝代神器,几乎可以压制命令一切器灵。  「我用的器灵都是收来的,有的是瑕疵品,有的是反噬过主人的兇器被封印,没自己炼过。」宣玑顿了顿,「因为炼器这个事,从伦理上说,跟杀人碎尸也差不多,虽然人人喜欢有灵之器,但除了大家都鄙视的高山人之外,没人愿意亲自去幹这种事,你明白吧?燕队,我那天跟老肖说话太轻率了,不到万不得已,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走这条路。知春的娃身确实不太方便,咱们其实可以试试求助现代科技,我看有的机器人已经很像人样了,做个模拟身体应该不成问题。裡头的通心草我想办法加固,几十年应该还能凑合。」  燕秋山摇头:「通心草就是一条木头,总会断,到时候我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留他自己不死不活的,连个身体都没有,他怎么办?宣主任,你是知道那种……」  被全世界隔离的滋味的。  燕秋山是厚道人,话到嘴边,又觉得戳了宣玑的伤心事,于是嚥回去了。  嗫嚅片刻,他说:「我是自愿的,是我求您帮忙,您不用觉得伦理道德上过意不去。」  宣玑沉默了一会:「燕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燕秋山一愣。  「跟咱们今天清理的那个魇阵遗骸有关系,」宣玑说,「你应该听说了,那个魇阵,是我年轻时候跟陛下从北原回来被魇兽伏击的古战场,我们被困在裡头三天……」  宣玑小时候虽然短见识,想像力也有限,但不是真的智障儿童,他当然知道满眼盛灵渊的「后宫」是个荒谬的幻境,并且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从小听说什么「魇阵迷魂,有进无出」,丹离还说多少英雄都过不了心魔关,也不知道怎么他的「心魔关」就成了一堆女装盛灵渊。  这帮丑鬼魇兽把他当什么了?  这是在逗他玩吗?  「最厉害的魇阵不但能障目,还能侵入识海,我记得丹离讲过来着,人陷入其中……陷入其中应该幹什么来着?」  少年时的剑灵虽然没被幻境迷惑,但怎么也感应不到盛灵渊。书到用时方恨少,越到这时候越想不起来老师教过什么,他试着喊盛灵渊,可是声音沉入识海,就像一撮细沙磙落深渊,连点水花都没有,反而是身边的幻境因为他心神波动,越发群魔乱舞起来。  「我可求求你们了,移驾吧!」剑灵噼开幻境裡的穷酸宫殿,有心大杀四方,可宫殿裡还有一堆「莺莺燕燕」,对着盛灵渊的脸,他又是啼笑皆非,又是下不去手,砍到一半,常常得僵硬地收住剑势。  只见那帮「妃嫔媵嫱」就跟话本裡的祸国妖姬一样,缠着幻境裡的人皇,朝他露出嘲讽炫耀笑容,笑得剑灵又是气,又忍不住面红耳赤,一条红绡扑在他脸上,扑得他眼角直蹦,心裡还暗搓搓地钻出个念头:「灵渊穿红的还挺好看……噫!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剑灵在幻境裡遇树砍树,遇墙推墙,最后把大殿一把火烧了,砍得气喘吁吁,终于听见识海深处传来盛灵渊遥远又模糊的声音。  剑灵忙循声回应:「灵渊,你在哪?」  盛灵渊的声音不太清楚,断断续续的,像隔着道墙传来,声音有些哑,语气也不太好:「抱守元一,不要胡思乱想……以前教过你的东西都就饭吃了吗?」  这不耐烦又不客气的调调才是熟悉的语气。  剑灵回嘴道:「『抱守元一』是什么废话,你还不如让我『心静自然凉』呢。我说陛下,你有不废的没有?有办法你倒是破阵啊!我要砍了那个丑鬼魇兽剁肉馅!」  「你这……」盛灵渊可能想训他几句,实在是场合不对,于是强行忍回去了,简短地吩咐,「默念清心诀!别乱动,等着!」  剑灵知道自己斤两,连魇阵的阵主都没把他当回事,干脆也不去帮倒忙,一边在原地默念起清心诀,一边仔细听着识海裡时断时续的动静,片刻后,他发现盛灵渊在用巫人咒破阵,与此同时,他隐约听见阵外传来了巫人族的叶笛声,与盛灵渊用的咒术遥相呼应,就知道是巫人族的援军赶到了。  「对了,」剑灵想起来,「灵渊好像联繫过阿洛津了,那小鬼来得还挺快。」  巫人咒裡头,专门有针对幻境的一个分支,可以说是魇兽的剋星,这回大概稳了,剑灵有点急躁的心定下来,于是围着他乱舞的群魔也都渐渐淡了,周围幻境一清。快被脂粉熏窒息的剑灵总算能喘气了,他略松了口气,等同伴破阵。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魇阵格外不好对付,剑灵等了半天,都快睡着了,阵法也依然是固若金汤。他帮不上忙,在「嗡嗡」的巫人咒裡无所事事,渐渐的,一阵没来由的心烦意乱钻了出来。  他在巫人咒文声裡,想起了东川。  谁能不爱东川呢?  东川是个挡住了一切杀戮和鲜血的世外桃源,盛灵渊视其为故乡,剑灵当然也爱大圣的小木屋,爱那些爬树偷梨的好日子。可不知道是受魇阵的影响,还是那些没完没了的巫人咒念得他头疼,他此时想起东川,亲切怀念的同时,又有点微妙的不是滋味。  清心诀把年少的剑灵带到了他自己的意识深处,他对自己的情绪前所未有地敏感——剑灵忽然意识到了那点细微的不舒服是什么感觉。  「是了,」他恍然大悟,「是无聊。」  就和此时一样,所有人似乎都很忙,唯独他搀和不进去,只能在旁边看着,百无聊赖,彷彿不存在。  逃亡的时候,他和盛灵渊相依为命,像暴风骤雨下两隻一起苦苦撑着巢穴的幼兽,挤在一起,魂与梦都在不断的瑟瑟发抖中纠缠,那时灵渊只有他,从噩梦裡惊醒,脱口而出的是他的名字。  可是东川呢?  东川太美好了。在那裡,灵渊的世界开始变得辽阔而舒缓,十来岁又正好是男孩开始变得不大爱说话的年纪,灵渊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思量那些……与他无关的事。  风雨过去了,他的小伴从阴冷潮湿的巢穴裡钻出去,整天整天地不回来,只有他还愕然地停留在这裡,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俩只是贴得近,皮和肉并没有长在一起。  这些微妙的细小念头平时都被他忽略了,这会却像是毛刺,在他心裡生根发芽,扎得他心口隐隐作痛。而就在这时,彷彿是被他心神波动影响,那些消失的宫殿和宫妃们又围着他歌舞昇平起来,吵得他太阳穴疼。  剑灵心裡蓦地蹿起戾气:「够了!」  只听「呲啦」一声如裂帛,剑灵眼前大亮起来,有些狼狈的盛灵渊闯进来,一把握住天魔剑身,阵破了,两人的识海再次打通,但剑灵的幻境没来得及隐蔽。  「小……」盛灵渊一声呼喊卡在了他自己嗓子裡,好像是被剑灵「丰富」的想像力惊呆了。  宣玑「呼」地将识海中残留的环境卷飞,恼羞成怒道:「你看什么看!」  有巫人族外援,他们终于破了魇阵,宰了阵主。  不过接下来好几天,盛灵渊每次想起魇阵裡看见的事,都忍不住能笑出声,大有指望这笑话过一辈子的意思。宣玑冷了他几天,被欺负得忍无可忍,开始冷战。  他打定了主意再也不理盛灵渊了,任凭那人好话说尽,从天亮哄到天黑……直到就寝时,盛灵渊把天魔剑抱进了怀裡。  盛灵渊从小睡眠轻且警醒,坐卧规矩,不会翻来覆去,也没有抱着东西睡的习惯。晚上他一般是把剑身放在枕边一臂处,不会卷在被子裡,省得半夜遇袭还得满床找剑。自从天魔剑出世,他还从来没有这样亲密到腻歪过,少年胸口的温度顺着薄薄的裡衣透出来,裹住剑身,裡衣与蒜皮一般薄,根本遮不住心跳与血流声……  天魔剑如果有汗毛,一定已经炸起来了。  「还在气啊。」盛灵渊带着点笑意,细细的吐息近在咫尺,时有时无地掠过剑身,让人有种耳鬓厮磨的错觉,「我不笑了还不行么。」  天魔剑裡的剑灵脑子裡「嗡嗡」作响,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盛灵渊没得到回应,就把天魔剑身往怀裡一紧,脸轻轻地蹭了上来,带着沙哑的睡意说:「别胡思乱想了,小鸡啊……灵渊哥哥没那么大福气,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剑灵分明没有和他共感,却忽然感觉到人类才有的口干舌燥,一时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脱口说:「可你总要娶妻立后的。」  盛灵渊在一片黑暗裡睁开眼,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裡有水光,剑灵无端想起那个水汽朦胧的裸/背。  剑灵心下发涩,却还努力一本正经说:「你的婚姻是家国大事,和福不福气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猎户家的小儿子讨老婆。」  盛灵渊把脸埋在剑身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是吃错东西了吗?这哪又好笑了?盛……」就在剑灵又一次要恼羞成怒的时候,突然,异样的感觉流过剑身,当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整把剑都僵住了。  是嘴唇。  盛灵渊的嘴唇蹭过了天魔剑身。  剑灵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嘴唇轻柔掠过的触感填满了,一时间像是忘了人话怎么说。  灵渊亲了他……不——剑灵迅速地否定了自己荒谬的想法——想什么呢,肯定是那傢伙笑得太放肆了,不小心蹭到的,朝夕相处的,这都难免……  就在他试图坦荡的时候,盛灵渊却突然放开他的剑身,近乎拘谨地往旁边磙了半人宽,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标准地诠释了何为「欲盖弥彰」。  剑灵:「……」  静夜无声,两人同时沉默,挠心的尴尬铺了满床。  过了一会,似乎连灯也忍无可忍,火苗无措地乱跳了几下,灯花「噼啪」一声,惊破了少年情怀。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宣玑几乎能听见盛灵渊的心在乱跳,气氛终于尴尬到了顶点,盛灵渊先自我解嘲似的笑了,带着点嘆息说:「算了,你又不懂……」  宣玑截口打断他:「谁说我不懂?」  盛灵渊略侧过头来,他的长髮规矩的束着,眉宇已经长开,脸颊上却还有未脱的稚气,一双剑眉压不住眼睛裡的情愫,闪烁着露出形迹。  剑灵忍不住从天魔剑身裡爬出来,一点一点靠过去,伏在盛灵渊身上,静静地盯着那人的眼睛,然后缓缓低下头……他知道盛灵渊看不见他,但能通过共感的视野推测出他的动作,于是心裡涌起海啸似的恐惧和期待。  要是他会错意了怎么办?  灵渊会不会不是那个意思?他平时就总能把灵渊的话听错。  就算没听错……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这样战战兢兢,却又义无反顾,赌命似的,他颤慄着碰了盛灵渊的鼻尖和嘴唇。  而盛灵渊没有躲,甚至在他嘴唇落下的时候,轻轻地半阖上眼。  那一瞬间,剑灵听见神魂的颤抖,几乎觉得自己活了,超脱这幅铁壳,他有了血肉。  他一生从来没有这样惊心动魄过。  燕秋山听得出了神,呆呆的坐在那裡,不知被勾起了哪段回忆,情不自禁地追问:「然后呢?」  宣玑看了他一眼:「然后我就变成了一个修炼狂,备战高考似的玩命用功,每天晚上都做梦第二天就能修出真身,就想用自己的手去碰一碰他。」  宣玑说着,把酒杯往旁边一放,燕秋山如梦方醒,回过神来,问:「宣主任,您这是想劝我,剑灵……器灵修行不容易吗?我没关系,在这方面……」  宣玑抬头沖他一笑,燕秋山微愣。  他和宣玑接触不多,除了知道这位宣主任来历不凡以外,一直觉得这人性格跟王泽差不多,外向,好相处,心裡有数,没事爱赶个时髦,也开得起玩笑,要是凡人,应该属于同事裡头最受欢迎的那种小青年。可他这一笑,眼角妖异的小痣飞起,眉目间的起伏轮廓被酒吧裡黯淡的灯光加持,露出裡头一波三折的阴郁往事来。  有一点让人心生畏惧。  「燕队,」宣玑懒洋洋地说,「您就没听出这段裡头不对劲的地方么?」  燕秋山:「什么?」  「这段也是幻境啊。我和陛下之间的共感是大祭火炼出来的,赤渊都烧不断,魇兽族长的幻境却能侵入识海,那是什么功力?哪会那么简单随随便便让我们俩毛孩子破开?」宣玑的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再说了,您看我这一身的学渣气,像那种说发奋就能发奋的人么?」  燕秋山:「……」  这么实在的话真让人没法接。  「但那个幻境——魇兽的幻境,不都是让人看见恐惧的东西吗?」  阵主死了,剩个空壳,都能攒着世界经典恐怖片,把一众外勤吓得哭爹喊娘,怎么到了这位朱雀族长这,不是情景喜剧就是「初恋那件小事」?  难道是同为妖族的特殊待遇?  「没讲到呢——我这人从小到大也没当过学霸,所以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来。在那个幻境裡,我没有拖延症、也没有倦怠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修为当然蹭蹭地长,三年高考,我已经能和陛下之外的人说话了,五年模拟,又有了能跑会跳的剑灵实体,十年后,我亲手砍了妖王,陛下还封了我个将军做。」  「不过好景不长,兵荒马乱结束了,陛下也快三十了,那时候你知道,人均寿命有没有三十都不好说,同辈人再大几岁都有孙子了,之前打仗,他在各族之间玩平衡术,后位空悬还能说是策略,后来天下一统了,他再也没藉口拖了,太后帝师大臣什么的,就开始合着伙地逼婚。有占着大义的,有苦口婆心的,有暗搓搓搞小手段的。陛下那个人,别看他态度温和涵养好,其实脾气挺混蛋的,而且软硬不吃,十几岁登基,戎马倥偬小半辈子,说一不二惯了,哪受得了被人这么逼,肯定要斗争么。」  「在外廷跟大臣斗,让丹离看出来了,丹离说我是魔剑,惑人心智,要除掉我,于是他就和丹离决裂。太后站丹离,拿孝道压他,他就干脆囚禁太后。反正最后,凡是逼过他的,都被他挨个清算,他杀的人越多,就越偏激,也越来越喜怒无常。」  燕秋山听得有点心惊胆战。异控局所有知道盛灵渊真实身份的人,都回去偷偷补过历史课,所以他一下就听出来了,这幻境裡的事,居然来龙去脉有点出入,但居然阴差阳错地跟史实高度一致,连顺序都差不多。  宣玑小时候虽然跟盛灵渊这种怪物比,是天真幼稚了一些,但也许是从小心神相连的默契,也许是身为剑灵的敏感,他有种精准到诡异的直觉。  燕秋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嚥了回去。  「你想问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宣玑没抬眼,「我没幹什么,就在旁边看着。直到他众叛亲离……」  他声音越来越轻:「我高兴极了。」  燕秋山忽然觉得一层凉意顺着嵴背蹿了上去。  「器灵修炼出实体,但到底不是人。」酒吧裡公放的音乐正好是两段间歇,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宣玑的声音似乎比呼吸更低,「燕队,你是人,你不明白那种感觉,人有喜怒哀乐,有希望,也有盼头,但器灵没有。我们对外界的刺激比凡人迟钝不知道多少倍,被囚进器身时,就註定必须依附点什么,即使照镜子,有时都觉得裡面的影像是个化身,我只有在盛灵渊眼裡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存在的。我会忍不住附在他身上,吸他的生命力,他越是为我痛苦,我才会越有真实感。他众叛亲离,我才会觉得自己抓住他了。这就是器灵病态的天性,像猫吃鱼狗吃肉。燕队,你不在乎自己死活,以后也要这样对知春么?」  天真烂漫的剑灵在魇兽的幻境裡看到的最恐怖的东西,不是张牙舞爪的恐怖故事,也不是盛灵渊为了别人抛弃他,而是他身为器灵的本质。  他从小被盛灵渊宠大,在那以前,除了有时候吃喝玩乐不方便之外,并不觉得器灵就比谁低人一等,直到那一天。  他意识到灵渊是人皇……  而他自己,只是一把生而不祥的魔剑。  「但你……你和知春都没有……」  「我和知春在变成器灵前,都没真正活过,我们俩都没有经历过死那一步。过去民间传说裡,人一旦变成鬼就会跟生前不一,虽然那些鬼神都是老百姓想像的,但裡头是有道理的。」宣玑嘆了口气,「再有,我不到二十岁剑身就毁了,之后守赤渊,前后被格式化了三十多次,每次都是没来得及发疯就死回去。至于知春,他应该是天生的好性格,不过就算是他,在南海中了海毒的时候变成什么样,你不是也看见了吗?」  燕秋山还想说什么,宣玑打断他:「我方才说,我以前驱使过不少器灵,你不奇怪他们都去哪了吗?」  燕秋山握着杯子的手揪紧了,想起知春让他来问宣玑器身受损后器灵会怎样,就知道这个结果应该不是和平退休。  「都被我融了。」宣玑说,「他们给我打工,不要工资也不要五险一金,为的就是幹一段时间,得个好死。」  「为什么?」  「因为器身会生锈、会破损,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器灵就会跟着器身一起残,但残在哪是随机看命的,有的器灵会缺一条胳膊腿,这算幸运的,有的会瞎、有的会聋,还有的会失去睡眠、失去神智、失去各种你没法想像的东西。没有医院能给你治病,如果不能用高山人的古法摧毁器身,这些器灵就只能在漫长的折磨裡等器身彻底烂干净,最后都得变成没有一点尊严的疯子,燕队,你是金属系,你知道刀剑有多容易损坏,对吧?」  燕秋山说不出话来。  宣玑叫服务员买单:「今天我请——不是你放弃一张人类身份证的事,你还是……」  「我可以。」不等他按出付款的二维码,燕秋山就打断他。  宣玑眉头轻轻一拧。  「我可以,宣主任,」燕秋山低声说,「我来之前就考虑清楚了。如果变成你说的那样,或者器身破损,你就给我一个常规处理,让我『光荣退休』好了。」  宣玑说幹了好几百块钱的饮料,感觉自己白说了,有点心梗:「燕队,咱俩无冤无仇,你让我为你当两次杀人犯?行吧,我心大,先不管我,那知春呢?知春跟我很像,类似于『先天』器灵,不太受器身限制,寿命比普通器灵长得多,到时候你没了,你让他怎么办?」  燕秋山说:「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了,宣主任,我只想求你借『赋生炼器』的资料给我,不会麻烦你亲自动手。至于知春……」  他笑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被『格式化』过吗?可不可以求你帮我一个小忙?」  宣玑:「……」  他一下想起盛灵渊打算把天魔身强加给他,再洗掉他记忆的那事,瞬间代入了知春,要不是饮料喝得干干净净,差点想端起来泼对面人一脸。  「我不幹这种事,」宣玑声音倏地冷下来,「这事你应该去找盛灵渊——买单啊那帅哥,这都叫半天了,我说你们怎么收钱这么不积极,垂涎我美色要给我免单怎么的?」  嘴上挂着俩唇环的服务员晃悠过来,非但没收钱,还往他俩面前放了两杯薄荷青瓜汁:「别人买过了,美色,还让我另外给你上一杯败火的。是那边那位……哎?」  服务员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角落裡的桌子已经空了:「人呢?」  他又一脸茫然地转向宣玑:「明明刚才还……卧槽,见鬼了吧?」  上一秒还在跟他臭贫的宣玑居然也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张空椅子,上面还有人坐过的痕迹。  服务员愣了一会,突然打了个寒颤,没敢跟留在原地的燕秋山答话,客客气气地说了声「您慢用」,跑了。  燕秋山对着两杯饮料,手裡的微型能量感应器突然一震。他愣了愣,用感应器在玻璃杯上转了一圈,终于从杯壁上发现一块透明的「鳞片」黏在上面,燕秋山小心翼翼地把像鳞片的小东西抠了下来,它落在手心裡,质地像一滴水,颤颤巍巍的,好像还会流似的,轻轻一碰,那透明的「鳞片」倏地展开,「流」了他一手,差点滑出去。  燕秋山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东西贴在杯子上,只有指甲盖大,展开后却比A3纸还略大一圈,上面隐约有银丝似的光划过,凑到灯下,调了几次角度,发现那居然是一张写满了字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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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作者 priest,共 146 章,已完结。本章是第143章。标签:耽美、男同。在 AcFan 免费在线读。

书名:烈火浇愁 作者:priest 文案: 「在岩浆的浪尖上,有烧不完的馀烬。」 古穿今,年下。 内容标签:强强 幻想空间 古穿今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灵渊,宣玑 ┃ 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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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全部 1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