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曾在那里拥吻，她们曾在这里吵架，把碗摔了个缺口。
铺天盖地的画面淹没了尹槐烟。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
她原本是想回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那间房子租回来或者买下来，布置成原来的模样，给黎曼一个惊喜。
可她根本没想到，黎曼一直维持着原样。
但尹槐烟也知道了，黎曼是真的对自己当初的离开，有一定的怨怼吧。
不然也不会只是过来打扫卫生了。
看台面上的灰尘，薄薄一层，黎曼应该有些日子没来过了。
尹槐烟思索再三，决定不去碰屋里的东西。
她在屋子里待了一下午，而后关门离开。
将钥匙还给房东，尹槐烟去了水果店。
水果店的老板娘一如既往的热情，帮尹槐烟挑了好几样水果，还和她一起提着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驶离那栋楼的时候，尹槐烟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块。
她望着身旁的水果，有些纠结，自己接下来的选择究竟对不对。
尹槐烟下车的地址并不是黎曼的住址。
而是黎曼的家里。
她要先去一趟黎曼家。
一想到黎曼的妈妈，尹槐烟就头疼。
但不论和黎曼有没有机会复合，尹槐烟觉得这都是该向黎曼妈妈证明的。
尹槐烟在比较平稳的路段，特意补了妆。
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提着几袋水果，乘着暮色，尹槐烟敲响了黎曼的家门。
黎曼妈妈正在准备晚餐，她身上还穿着围裙。
这个点没什么客人来，她还以为是邻居借个酱油什么的，没注意就打开了门。
尹槐烟紧张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门一开，她眼疾手快就用脚把门抵住，生怕慢一分黎曼妈妈就要关门不让她进。
她笑容真诚：“阿姨好。”
事实上黎曼妈妈在看到尹槐烟的第一眼，是想立刻关门的。
但尹槐烟抵住了门，她关不上。
黎曼妈妈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尹槐烟小小的身板努力往门里挤，“阿姨，我就是来看看您。”
黎曼妈妈冷眼看她：“我家不欢迎你。”
“阿姨，我说完话就走。”尹槐烟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你在门口说吧。”
尹槐烟废了不少力气，总算挤进了屋里。
“阿姨，给你们带了点水果，我放桌上去。”
不等黎曼妈妈拦住，尹槐烟提着水果放到了茶几上。
黎曼妈妈一脸不爽，但也没再赶人走。
“有什么事？你说吧。”
尹槐烟从挎包掏出自己的病历本和医院的证明。
双手拿着递给黎曼妈妈看。
“阿姨，您看看这个。”
黎曼妈妈接过来，眯着眼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仔细，尹槐烟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生怕吵到她。
过了几分钟，黎曼妈妈把那一沓资料甩回给尹槐烟。
尹槐烟赶紧接住，并悄悄去看黎曼妈妈的脸色。
虽然也没有太好，但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脸臭了。
“你坐下。”黎曼妈妈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命令似的跟尹槐烟说话。
尹槐烟微微笑了笑，坐下来。
“谁知道你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尹槐烟连忙解释：“这个可以去医院问的阿姨，我不会拿这种事情骗你。”
黎曼妈妈撇撇嘴，“那又怎么样？你知道我们曼曼已经新交了朋友吧？”
尹槐烟想起谈茜茜，点头：“嗯，知道。”
谁知黎曼妈妈立刻警觉起来，“嗯？你怎么知道？等等，你是不是就是茜茜说的那个，住在曼曼家里的朋友吧？”
“好啊你！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她好不容易答应去相亲，开始新的生活，你又来祸害她？你安的什么心！”
黎曼妈妈越说越激动，尹槐烟则是越听越委屈。
尹槐烟又气又难过，“阿姨，我怎么会是祸害她呢？”
“您明明答应我，如果我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您就答应让我们重新交往的。”
其实尹槐烟也很矛盾。
她也想过放开手让黎曼去开始新生活。
可命运让她们重遇。
在得知离开自己黎曼也过得不好的情况下，她当然也想努力一把，去把黎曼争取回来。
不让黎曼重新追求自己，是因为尹槐烟觉得，过错不在黎曼。
这种事情应该换她尹槐烟来做。
而在这之前，要先处理好和黎曼妈妈的约定。
所以她通宵两天赶完稿子后，回了过往的租房，又马不停蹄往这边赶。
她只是想尽量解决好后顾之忧，再好好和黎曼认错。
到时候无论黎曼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拼尽全力去满足她。
却不曾想，处处碰壁。
“你还是赶紧从曼曼的住处搬出去吧。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不合适。”
“本来，本来我就不同意找个女生。”
“还是你这样娇滴滴总要她照顾的女生。”
“你想啊，伴侣，可是要陪伴一生的人，你这样的身体，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我还以为你离开了这么久，已经想开了。”
“实话跟你说吧，当初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离开曼曼的。”
“我就没想过答应你们。”
尹槐烟快哭出来了。
“那谈茜茜为什么可以？”
她不甘心，自己和黎曼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黎曼妈妈似乎很不明白尹槐烟为什么这么问。
“她是我老友家的孩子，你怎么跟她比呢？”
尹槐烟呼了口气。
这太不公平了。
老友家的孩子又怎么样呢？
曼曼不喜欢她啊，和她在一起就能过得幸福吗？
“阿姨，您真的了解黎曼吗？”
“或者说，您真心希望她过得好吗？”
尹槐烟的问题让黎曼妈妈有些错愣。
“我，我就是为了她好，才要求你们分开。”
尹槐烟又问：“那您觉得，黎曼和我分开后过得快乐吗？”
黎曼妈妈被尹槐烟直直的眼神望得不自在。
刚分手时，黎曼找自己哭了很多次，自己却并没有跟她说实话。
可黎曼的确伤心了很久。
“那是她需要时间，她现在都走出来了。她答应和茜茜去约会，如果你没有突然冒出来，她们可能都已经确定关系了！”
尹槐烟苦笑道：“是吗？您没发现，那个谈茜茜，和我有点像么？”
言下之意，黎曼根本没走出来。
“阿姨，当初答应您的要求我都做到了，这次来，我是希望您也能兑现承诺。”
“我不奢望您能完全接纳我，但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黎曼妈妈这时也在悄悄打量着尹槐烟，果然谈茜茜是有些神似她。
大概是这一层原因，再仔细看，这人似乎也没那么不好。
但是，黎曼妈妈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你说了这么多，我们曼曼答应跟你重新在一起了吗？”
“她要是愿意和你重新开始，那为什么是你自己来家里？她呢？”
“你该不会是瞒着她来的吧？”
“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她，怎么回事！”
黎曼妈妈说完去拿茶几上的电话。
尹槐烟心里霎时咯噔了一下。
这电话不能拨出去。
“阿姨等等！”
黎曼妈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可尹槐烟却犯了难。
如今她和黎曼之间的近况，说实话也不是，骗她也不是。
而这时，黎曼妈妈的电话响了。
来电人正是黎曼。
第24章
黎曼妈妈把来电人的显示给尹槐烟看。
她的表情不是很好，按下了静音键后，问尹槐烟：
“你都告诉曼曼什么了？”
尹槐烟很镇定地摇头，“阿姨，曼曼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向您保证。”
黎曼妈妈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接起电话，往阳台走去。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通话内容尹槐烟听不见，但单看黎曼妈妈在阳台不断踱步又停下来严肃的模样，大概也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吧。
尹槐烟叹了口气。
她甚至恍惚起来，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过了几分钟，黎曼妈妈才气呼呼的挂了电话进屋。
她看了眼尹槐烟，无奈的坐下。
“你真的什么都没跟她说吗？”
尹槐烟再次摇头，“真的没有。她连我为什么离开都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尹槐烟似是瞧见黎曼妈妈眼角一闪而过的泪痕。
“造孽啊，你为什么要去荔城呢？为什么偏偏碰见了她，又住她家里去了，你既然知道她对你念念不忘，你还这样，你还这样……”
尹槐烟想开口问问她，刚刚黎曼究竟说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没问。
她继续沉默。
黎曼妈妈稍稍平静了些，这才接着往下说。
“茜茜出事了。虽然曼曼没多说，但我知道，跟你脱离不了关系，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曼曼也不会喜欢女孩子，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模样。”
她越说，整个人越颓。
“算我求你了，你好好跟曼曼断了好吗？你放过她，也算是放过我们一家子。”
尹槐烟简直要气笑了。
即便自己先动心，但当初先招惹自己的人是黎曼啊！
凭什么就把过错都推在她尹槐烟身上？
谈茜茜出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三年前她就知道黎曼妈妈挺糊涂的，可她没想到会糊涂成这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一场博弈，尹槐烟原本自认为有三分胜算，可如今她才明白，她简直是来自取其辱。
可更艰难的日子都经历过了，总不能因为几句打击就轻言放弃。
尹槐烟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用力握紧。
“阿姨，我不会轻易食言的。”
过去的那些威胁，尹槐烟都可以当没有发生过，而从今往后，她只会更坚定地打破阻碍，不会再被人随意拿捏了。
“既然谈茜茜是因为我才出事的，那我理应去看看。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尹槐烟站起身，向黎曼妈妈鞠了个躬。
“阿姨再见。”
“你、你这人是听不懂话吗？我——”黎曼妈妈的话被尹槐烟隔绝在门内。
此时天已经黑了，尹槐烟脚步轻轻，楼梯的声控灯没感应到声音，没亮。
她踏着黑暗，一步步走出了这栋楼。
小区楼下种了夜来香，风吹过，带起阵阵浓郁的花香。
尹槐烟没为花香逗留，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大门口，尹槐烟才给黎曼打电话。
电话一秒被接起。
“阿烟你的电话终于打通了。”黎曼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
“怎么了？”尹槐烟的声音还是微微颤抖。
“今天谈茜茜来找我，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唉总之她受伤了，现在在医院，我让我妈喊她家人过来，我妈没答应，让我在这里照顾她。”
“阿烟你回去了吗？吃饭了没？”
尹槐烟隔着电话都能听到黎曼的无奈。
“她怎么样？”
黎曼叹了口气，“腿骨折了。”
尹槐烟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怪不得刚刚黎曼妈妈一下子情绪波动那么大。
“你们在什么医院？我过去吧，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黎曼报了医院的名字，“你今天外出累不累？不然我点外卖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尹槐烟望着路边来往的车辆，车流不息，灯光闪得她眼睛疼。
她微微闭上眼，轻声说：“不用，我顺便也有事情找她。”
黎曼啊了一声，“行吧。”
虽然黎曼不知道尹槐烟找谈茜茜有什么事情，但她还是没有多问。
挂了电话，黎曼回到谈茜茜所在的病房。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沉默不语的谈茜茜，也不跟她搭话，就默默在一边的木椅子坐下来。
她上午把自己关在书房，出来后就看见了尹槐烟留着的纸条。
黎曼只当她是出去散心走一走。
正好，可以让自己把那几大箱子载满回忆的东西，好好整理。
而谈茜茜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你找我有事？”黎曼不太理解谈茜茜动辄上门来找自己的做法。
谈茜茜挺忐忑的，上回黎曼虽然送自己回家，可后续就没有下文了。
她这次来，是想问问黎曼对两人目前关系的看法，还有，确定客房住的人究竟是不是尹槐烟。
“嗯，你这几天都没回我信息，所以......来看看你。”
黎曼不置可否，“进来坐。”
谈茜茜一进屋，就看见了一旁的箱子。“这些...是什么？”
“没什么，一些不需要了的东西。”黎曼往里走，还顺势将其中一个箱子往里踢了踢，尽量不让谈茜茜看见。
可偏偏是这么一踢，反倒把箱子盖给踢松动了。
谈茜茜自然而然就瞄到了里头的物品。只不过她没有吭声，走到沙发旁坐下。
“我这几天赶稿，挺忙的。”黎曼给谈茜茜倒了一杯温水。
谈茜茜接过一次性水杯，“嗯，那你现在画完了吗？”
黎曼摇头，她其实有些困了，但还是压下了想打哈欠的冲动，“还没有，大结局还没给我，所以有些地方还要等收到后再做润色。”
“啊，那我现在会打扰到你吗？”谈茜茜眨了眨眼，说着这样的话可没有半点打扰到了就要立刻离开的意思。
她心思转得很快，想着不管黎曼说什么，她都要找理由留下来陪陪黎曼。
黎曼也看出来了，便说：“没有关系。”
“我正好也想跟你聊聊。”
谈茜茜一听，正襟危坐起来，“聊什么？”
黎曼开门见山：“其实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并不适合做朋友？”
谈茜茜根本没想到黎曼会这样说，她有点慌乱，“怎，怎么会呢？”
她想，一定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否则就算看在两家家长的份上，黎曼也不至于如此。
“我们之间都没有好好互相了解过，就算不能发展进一步的关系，难道连普通朋友都做不到吗？”谈茜茜耐着性子问她。
“是的。”黎曼坚定地说。
谈茜茜看着黎曼：“是不是因为你的前任…尹槐烟？是她吗？她回来找你了，所以你想和她重新在一起，是吗？”
黎曼撇了撇嘴角，果然谈茜茜都猜到了。
“不关她的事，我只是纯粹觉得，我不是很必要和你交这个朋友。”
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是太伤人了，黎曼自然清楚。
可她已经下定好决心，无论阿烟最后是如约离开还是留下来在荔城，她都不会再去跟谈茜茜有任何的瓜葛。
今天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黎曼心里想的，是必须处理好这件事。
“为什么？”谈茜茜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