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没那么难受，可刚刚帮尹槐烟揉手又用了不少力气，结果就酸软疼痛起来。
不想被尹槐烟误会什么。
黎曼忍着痛，忍着讨厌的药水味，自己左手揉右手，右手揉左手，略有些艰难地完成了任务。
她留了盏小灯，进屋休息。
黎曼难得的失眠。
想起晚上的事情，还是觉得挺狗血的。
命运鸡尾酒。
突然发疯的于畅。
果断干脆的尹槐烟。
像是卷得好好的毛线团忽然被扯乱，黎曼仔细地翻找线头，想解开，可翻了一遍又一遍，没有半点头绪，还弄得满地丝线。
等清晨的第一道光亮起，黎曼顶着红血丝的双眼从床上坐起来。
她一晚没睡。
洗漱好了之后打着哈欠出客厅。
黎曼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咖啡豆，哗啦啦往咖啡机倒。
她想她需要一杯超浓的美式咖啡才足够提神。
加水的时候，尹槐烟也从卧室出来了，她手里还握着一个空的马克杯。
巧的是，她的黑眼圈也有点明显，同样打着哈欠。
像是也通宵了一晚似的。
“你在打咖啡吗？给我也来一杯吧。”尹槐烟张口，声音有点点沙哑。
黎曼思考比平时慢，愣了一会儿才点头。
但手中的动作没停，加好水后，按下了开始。
安静的客厅旋即响起闷闷的磨咖啡豆的声音。
不管尹槐烟是醒了还是一夜没睡。
既然天亮了，黎曼干脆就顺手做了简便的早餐。
这是一顿沉默的早餐。
两人各怀心思，吃完后收了盘子，拿着各自加满的咖啡。
一个回房间，一个去书房。
黎曼扯了一晚上没扯明白的丝线，在对着电脑上的画时，豁然开朗。
找到了线的源头，重新拉起来卷好，就快了许多。
一入神，黎曼连定好的做饭闹钟都没听见。
她一直画一直画，眼睛酸涩就滴眼药水，犯困就加咖啡。
图层保存了一份又一份。
色彩叠上，细节填满。
等黎曼脖子和手腕都疼得快超负荷的时候，她才终于回过神。
黎曼按下了保存。
伸着懒腰转动脖子。
书房门没关，站着一个人。
黎曼脖子差点扭到。
“阿烟。”
黎曼对上尹槐烟有点责怪又多了一丝不明的眼神，后知后觉。
她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糟了！都这么晚了！”黎曼惊呼。
下午三点半。
她才想起忘记做饭。
“阿烟，你饿不饿啊？我现在去做饭吧。”
黎曼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把手放在后面，悄悄揉酸疼的手腕，然后往门口走去。
尹槐烟没回应她，先一步离开了书房门口。
黎曼有点心虚地走到客厅。
尹槐烟坐在餐桌旁。
而桌上摆着两份意面。
“我也是刚刚才歇下来，看你在书房忙得很认真，就从冰箱里找出这个随便做了。”
“没事没事，是我忘了时间。”说好负责三餐饮食，结果第二天就忘了时间。黎曼还挺不好意思的。
“吃吧。”尹槐烟先动了筷子。
猛然吃到久违的尹槐烟做的食物，黎曼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种想法。
结果鲜香的肉酱意面打开了味蕾，她一下就觉得很饿。
干脆大快朵颐。
尹槐烟吃得慢条斯理，抬头看她这样，只好把一旁的杯子推过去，“别吃这么快，会噎到的。喝点水吧。”
黎曼也没注意，吞下嘴里的面之后，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瞬间，黎曼的眼睛就亮了。
她看向手中还握着的杯子，竟然是橘子汽水。
随即黎曼蹙眉，尹槐烟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22章
黎曼自然很清楚，自己家里从头到尾都找不到橘子汽水这种东西。
尹槐烟这才解释：“哦，我刚刚下单买东西，看到这个有打折，就顺便买了。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喝的。”
“是啊，以前挺喜欢的。”黎曼咬重了以前两个字。
现在喜不喜欢，重要吗？
不重要了吧。
黎曼低头继续吃，把整盘面扫空，随意擦了擦嘴巴。
尹槐烟还在吃着。
黎曼也没催她，慢慢喝起了橘子汽水。
客厅没有开空调，尹槐烟只开了餐桌顶上的吊扇，风不是很大，吹下来没什么风。
不过黎曼不觉得热。
手上的杯子凉凉的，灌入喉咙里的汽水也很冰。
让她忙碌了一整天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黎曼强迫自己转移目光，看向窗外的风景。
不能把太多心思放在阿烟身上的，黎曼暗自警告自己。
等她回过神来，尹槐烟总算是吃完了。
黎曼赶紧说：“你放着，我收拾就好。”
尹槐烟点了点头，端起盘子的手又放了下来。
她准备起身回房间。
黎曼撇过头，正好看见尹槐烟手掌的一片淡红。
那是…上回被烫伤的位置。
怎么会这样？
黎曼纳闷，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或许如今自己的担心，对阿烟来说是种多余的累赘。
算了。
黎曼收起盘子进厨房。
回到书房后，黎曼还想接着画插页。
可手腕又隐隐作痛，便只好暂时作罢。
黎曼将一部分成型的稿子发给罗冉，让她把把关。
罗冉大概是挺闲的。
没一会儿就打了电话过来。
“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我就继续画下去了。”黎曼问道。
罗冉：“挺好的，你拿过去给她看了吗？她怎么说？”
黎曼答得慵懒：“没有，不想问。”
“怎么不想问啊？作者就在你家里，你们直接沟通不是更快吗？为什么还要经过我这一茬？”
“公私分明，这事儿不能含糊，更不能带太多私人情感，免得失了公正。”黎曼一本正经的回答。
书房的空调是适合的温度，不冷不热，黎曼听着电话那头闲得发慌的罗冉喋喋不休，听出了困意。
刚刚喝了橘子汽水的精气神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渐渐闭合上的双眼。
啪嗒。
手中的手机没有拿稳，掉落在地毯上。
而黎曼仰着头，就这样直接睡着了。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糊着眼去捡手机，打电话来的是罗冉。
“黎曼？你怎么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
黎曼晃了晃脑袋，“我刚刚……睡着了。好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本来想让你前女友去看看你的，还好没有。”
黎曼顿时精神了，“还好你没有。”
不然让尹槐烟看到自己仰着头睡觉的样子多傻啊。
罗冉问她：“你昨晚失眠？”
黎曼应了一声，“嗯，昨晚发生了一些事。”
“也让我认清了一些问题。”
“罗冉，我觉得我不该这样下去了。”
罗冉好奇：“不该什么？”
黎曼叹气，“不该再揪着过去不放了。”
“本来就是被分手的那一个，还总这么眼巴巴的凑上去。”
“搞得我多卑微似的。”
罗冉试探道：“可你不是还很喜欢她吗？”
黎曼顿了顿，才答道：“喜欢啊……真是最廉价的东西了。”
“我感觉我也就是太久没见到她了，所以才被压在心底的思念迷惑。”
“今天画画的时候，我想通了许多。”
“所以就把这次合作，当做来得迟一些的告别吧。”
“就当她是来弥补上一回的不告而别。或许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呢。”
罗冉迟疑开口：“你们是不是产生了什么误会？”
“你想多了，没有误会。就这样吧，我要在她写完结局之前把其他的部分快点完成。”
“罗冉再见。”
不等罗冉再说，黎曼就把电话挂了。
有个人可以稍微倾诉一番，黎曼自己也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从一旁的抽屉找了强效的药膏贴在双手的手腕处，重新投入工作中。
工作能让人忘掉不该想的东西。
直到天渐黑。
黎曼这回听见了提示闹钟响，撕掉药膏，伸展了一回手腕，才出了书房去做饭。
尹槐烟大概是还没出来，客厅没亮灯。
路过客房时，门缝透了一丝光。
黎曼收回心神，踏进厨房。
晚饭的气氛更沉默了。
除掉碗筷轻轻的碰撞声，其他多余的声响都听不见。
饭后，尹槐烟没有立刻离开。
她等到黎曼收拾完厨房，这才问她：“你的手……怎么了吗？”
黎曼忽然听见尹槐烟比白天更沙哑的声音，还有些愣神。
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原来是贴了药膏的位置，还泛着红。
黎曼不由得又想起尹槐烟的手掌，似乎也是这样的颜色。
“没什么，贴了药膏而已。”黎曼尽量让自己语气少些波澜，不去计较尹槐烟透露出的关心。
尹槐烟便说：“那，晚点我自己揉一下淤青吧。昨晚被砸得还是挺痛的。”
黎曼心里不免有些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原来阿烟是想让自己擦药。
黎曼不敢直视尹槐烟，“嗯，我去赶稿了，药箱的位置你知道的，是紫色的药瓶，上面贴了功效的，自己拿出来揉就好。”
说完不等尹槐烟再说，黎曼溜回了书房。
她重重地关上门。
又把药膏重新贴上。
手腕处火辣辣的疼。
但同时让她保持清醒。
黎曼一口气画到半夜。
累得直接倒头在书房的沙发上就睡着了。
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
但醒过来的时候，天刚刚破晓。
拉开窗，黎曼看了一场日出。
当脑海里开始自动回忆和尹槐烟一起看日出时，
黎曼第一次制止了自己的回忆。
她几乎是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头，洗了个冷水澡。
借着哗啦啦流动的水声，黎曼把自己藏在水里，大哭了一场。
人生总要往前看的。
从浴室出来，黎曼除了一双异常红肿的眼睛，看不出任何其他不对劲。
她调整好状态，再看到尹槐烟时，真的就平静了许多。
“无妄的大结局，我已经发给罗冉看了，没问题的话估计明天之前就定稿。”
尹槐烟的嗓音好像更低沉了些。
黎曼察觉到不对，仔细看，才看到尹槐烟竟然打了一层薄薄的妆。
然而妆容底下，也是掩盖不住的憔悴。
还有眼里的红血丝。
想质问尹槐烟是不是没好好睡觉，是不是通宵赶结局。
想说她身体本来底子也没有很好，这样很容易把自己累得病倒。
黎曼的话都到了嘴边，也硬生生被她压下去。
“好，我也画得差不多了，等结局定下来后，再收尾就行。”
黎曼憋出这么一句。
人一旦逼自己狠下心来，开了个头后，后续也就变得更加顺理成章起来。
明明看出了尹槐烟还有话想说，黎曼也能视若无睹，从她身旁经过，往书房走。
眼看着人就要走进书房了，尹槐烟着急喊道：“你去哪？”
这话仔细一听就有点好笑了。
根本不是尹槐烟平时的说话水平。
“画画啊，我刚刚不是说了？”黎曼回过头，似乎对尹槐烟的行为很是不解。
不仅如此，还有种被打扰到的感觉。
尹槐烟愕住，她熬了两天晚上，就是想快点把结局赶出来，然后有时间去实施自己的计划。
可谁能告诉她，黎曼怎么就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明明前几天都不是这样的。
尹槐烟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还想再跟黎曼说话，黎曼已经又把书房门关上了。
她想知道原因，可她发现，自己没有半个黎曼身边朋友的联系方式。
除了罗冉。
罗冉刚接收了结局的稿子，这会儿肯定没空。
尹槐烟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头昏昏沉沉的，她竟然在偌大一个荔城，产生了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也不知道当初黎曼一个人搬过来这里的时候，是何样的艰难。
黎曼这人看着性子开朗，可交朋友却一点都不随意。
可是当年……
尹槐烟苦涩的笑了笑，也不全是自己的不对不是吗？
只不过有些原因，希望黎曼永远不必知道。
尹槐烟回到客房，稍稍休息了会儿，就出门去了。
她在茶几上留了纸条，让黎曼不用等她吃饭。
从黎曼的现住址过去，目的地的路线有些曲折。
尹槐烟几经辗转，烈日当空时，总算到了。
看见楼下那家熟悉的水果店，尹槐烟没有思索就走了进去。
老板娘还是几年前那个老板娘。
尹槐烟进去逛了逛，老板娘一下就认出她来。
“小姑娘，好久没看到你啦！你女朋友说你们搬走了，怎么突然有空回来看看啊？”
尹槐烟看着老板娘那身亲切的大裙子，鼻头酸涩。
女朋友呐，多么新鲜又久违的词。
第23章
“哦我对了，她说你身体不怎么好，每次回来都是她一个人回来。”
“诶？那你这次怎么也是一个人？你们说好的吗？”
老板娘想不通，干脆拿了个桃子给尹槐烟。
“试试桃子吗？我刚洗过了，记得你们以前挺喜欢吃这个的。”
尹槐烟愣愣的接过桃子，上面还沾着水渍。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老板娘的话。
黎曼还经常回来？
不是早就搬走了吗？
“谢谢老板娘，我上去转转，回来再跟你买点水果回去。”尹槐烟紧紧捏着桃子，转身走出了水果店。
“好嘞，待会儿你回来想买啥，我都帮你挑。”
尹槐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房东门口的。
她敲了敲门，抓着挎包的链子连手都在抖。
房东见到她，只惊讶了一瞬。
“是你啊？这次是你来打扫房子吗？”
尹槐烟一下就明白房东误会了什么。
可她没忍住，撒了谎：“嗯，是我，我那个，钥匙忘带了。”
房东想都没想，当初尹槐烟先搬走的事她并不清楚。
因为没多久，黎曼也跟着没住这儿了。
她扒拉了一下钥匙串，把她们那间屋子的钥匙递给尹槐烟。
“打扫完了还给我就行。”
“我说你们也够奇怪的，都不住了，还一直租着。真浪费。”
尹槐烟没答话，她理清了缘由。
拿到钥匙跟房东道了谢，尹槐烟心虚虚的上楼。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她实在按耐不住。
对不起黎曼，这是最后一次。
尹槐烟默念着，转动钥匙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模糊了尹槐烟的眼眶。
一切如同离开的前一刻，没有丝毫变化。
尘封几年的记忆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恍惚之间，尹槐烟甚至听到了黎曼的呼喊声。
愉快的，耍赖的，难过的，生气的……
各种各样语气的“阿烟”。
尹槐烟往里踏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