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哥哥。在元午甚至还没有习惯自己是个有弟弟的人的时候,元申就带着像阳光一样的笑容叫他,哥。他不知道元申是怎麽能那麽快适应这种角色的转变。在元午刚把自己的名字念对,在说出我叫元申今年5岁时不会被人笑话口齿不清之后没有多年,元申这个名字就不再属于他。他都还没有把元申两个字的笔划顺序写对,就需要重新面对另一个名字,一个曾经属于他的哥哥的名字。「元午,」奶奶看着他,「以后你就叫元午了,你是哥哥,元申是你弟弟……」因爲你,他才会一直生病好不了,因爲你,他的身体才会这麽弱,因爲你,他的脑子才会受伤……小学以前他跟元申都不住在一起,对于他来说,元申隻是一个名字,属于那个隻在寒暑假会跟他有短暂相处的「弟弟」。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世界上跟他最亲近的陌生人。元申笑起来很灿烂,带着阳光,眼睛很亮。但元午一直害怕跟他在一起,害怕他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在镜子裏甚至自己都有些分不清的脸。「你觉得,」元申把下台搁在他肩上,「哪个是我呢?」「你就是你。」这样的问题每次都会让元午觉得压抑,哪个是你,哪个是我,这种会让人隐隐感觉到侵略感的问题。一种让人害怕的,感觉到有人觊觎自己的思想和意识的恐惧。「我会不会是你呢?元午,元申,你以前是我弟弟,」元申摸摸他的脸,「我们换过了对吗?」「是的。」元午扭开头。「真的换了吗?真的换过了吗?」元申小声在他耳边问,「会不会……从来没有换过呢?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本来就不应该是两个人……」也许有一个人是多馀的,你说,会是我吗?是我吧?如果没有我,如果隻有你一个人,你会不会开心很多?不用去想这些。谁是我,你是不是我?我会不会就是你?元午害怕单独跟元申在一起,元申低声的像是自言自语的那些问题,他没有答案,也不愿意去想。元申是痛苦的,这是他唯一的感受。一个永远在病痛和质疑自身存在意义的漩涡裏挣扎着的人。有多痛苦呢?元午不知道,第一次看到元申癫痫发作时那种惊恐还刻在他脑海裏,元申咬紧的牙关,僵直的身体,空洞的眼神,让他害怕。隻有害怕,甚至没有做爲兄弟,做爲元申的哥哥应该有的担心和心疼。元申抽搐中眼角滑下的泪水像是磙烫的岩浆,在他心裏烧出深深的疤。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场面。在元申不断地寻找真正的自己,求证自己存在的意义,追问生命的真相到底是在别人的记忆裏还是在自己脑海裏的那些日子裏,在他不断地带着自责和渴望想要接近「哥哥」的那些日子裏,元午跟他渐行渐远。害怕和抗拒,元申灿烂如同阳光的笑容和开朗的性格后面他永远看不清也摸不到的真实的那个人。尽管每次看到元申时,他都会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是他的兄弟,在刻意逃避的同时,他也会对元申有着无法抹杀的来自同样源头的亲密感。「什麽?」电话裏江承宇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吃惊,「什麽时候不见的?他没来过我这儿啊……」「我不知道,我昨天睡客厅的,」林城步在屋子裏来回转着圈,「我想着他什麽都想起来了也说出来了,应该不会有什麽问题了,而且还喝了那麽多酒,我弄他上床的时候跟猪一样连胳膊都不会擡一下了!结果刚我一起来,屋裏没人了!」「他东西在吗?」江承宇问。「什麽东西,他本来也没拿东西过来,什麽都没有,就一身衣服还是我的!」林城步拉开衣柜看了看,「他也没拿我别的衣服……你说他会不会回沉桥了?」「有可能,你去看看,」江承宇说,「我马上叫人去他家看看。」「行,有消息给我电话。」林城步挂了电话,飞快地洗漱了一下,换上衣服出了门。开车往沉桥去的时候,他给大头妈妈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但是欠费停机了。再给元午的那个手机打了一个,关机的。那手机自打他给了元午,就再也没看到过,也不知道元午是收起来了还是干脆给扔水裏去了。好在今天是週一,往沉桥去的路上几乎没有车,他一路飞着就到了,连土路的颠簸都没太体会到。老码头一切如常,唯一有些变化的就是初秋的颜色,浓烈的绿色变得淡了一些,风也透着凉。乡下的季节比城裏来得早,也来得更清晰。大头就像老码头的一个标志,还是背着葫芦蹲在那裏,隻是身上的小背心换成了长袖。「小步哥哥!」大头听到车子的声音回过头,惊喜地蹦了起来。「大头乖,」林城步跳下车,跟大头拥抱了一下,揉揉他的头髮,「小午哥哥来过吗?」大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地垂下了眼皮:「没有来过啊,我好久没有看到过他啦,妈妈说他回城裏了。」「这样啊,」林城步有些失望,说实话,除了沉桥,他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元午了,「我们去他船上待一会儿好不好?」「好。」大头很开心地点了点头。带着大头往元午的船上过去的时候,林城步的手机响了,电话是江承宇打过来的:「他那儿没人,老样子,锁上的灰都快够一碗芝麻糊了。」「也没在沉桥,」林城步嘆了口气,「我现在去他船上看看,他邻居家的小孩儿说没看到他过来,你觉得他还能去哪儿?」「多了,他也不光隻认识咱俩,好歹也是有几个朋友的,我这边挨个问问,你那边能找到的也问一下,」江承宇说完又嘆了口气,「不过我估计他没去朋友家,本来也不是个爱麻烦人的,失踪这麽久突然跑朋友家去,也不合理。」「你觉得他还会出事吗?」林城步问。「应该不会,」江承宇想了想,「我觉得看他昨天那样子,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就算装失忆也没用了,隻是他一直都把这些埋着不碰,这乍一下全翻出来……应该很痛苦吧,时间上元申应该死了至少两年了吧,但他的记忆裏有可能是还跟昨天的事儿一样,懂我意思吧?」「懂,」林城步跳到元午船头,「我又不完全文盲。」「站着!幹什麽的!磙!」林城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手都举起来了,退后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是感应器,自己宏亮的声音。「再退!再退!」林城步推开船舱的门,把感应器关掉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元午白天的时候一般不睡觉的时候不会开感应器,那天他过来的时候,感应器好像也没响……元午回来过?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往船舱裏看过去。没有元午。所有的东西都还样元午在的时候那样随意地扔着。「我能玩这个吗?」大头拿起了一个量杯。「嗯,大的别玩,砸着。」林城步点头。大头坐到船闆上,拿着两个量杯抛来抛去地开始投入地玩了起来。林城步船头船尾地转了两圈,没发现什麽别的东西。他嘆了口气,回到船舱裏,坐在了元午平时总坐的那个靠埝上,看着船舱裏有些零乱的东西。小桌子,便签本,咖啡杯,咖啡机,密封罐装着的咖啡豆,半箱牛奶,笔记本电脑,空烟盒,放满了菸头的菸灰缸,随意扔着的衣服,小毛毯……林城步把小桌子拖到自己面前,打开笔记本,按了一下开关,屏幕没亮,电池已经没电了。他拿着插头在衣服堆裏翻出插闆想给笔记本充充电,旁边半开着的行李箱裏露出的一角纸吸引了他的视线。他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行李箱的盖子。箱子相比林城步裸游找衣服穿那天要空了一半有多,林城步几乎可以肯定元午从箱子裏拿了衣服!剩下的衣服没几件了,上面放着一张便签纸,估计就是从桌上便签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有一行字。-我没事,不要到处找我。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林城步拿着纸愣了半天,回过头看着大头:「你真的没看到小午哥哥今天过来?」「没有啊,」大头也看着他,「我早上起床就在码头啦。」「你几点起床的?」林城步问。「妈妈说八点半啦起床啦,」大头说,「我就起来啦。」八点半?那元午是几点出的门啊!林城步有些震惊,上哪儿找的班车啊!打的来的吗?他拿着纸条,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江承宇发了过去。-你认识元午的字吗?这是他写的吗?-是他的字,狗爬一样看着还不如小学生,在哪找到的?-船上他的行李箱裏。-我靠……林城步正想再翻翻行李箱看看还有没有什麽线索的时候,兜裏的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他马上接了电话:「辉哥?」「挎子是你开走的?」那边传来了杨辉有些焦急的声音。「没啊,」林城步愣了,「我也没你车库钥匙啊。」「我靠那车怎麽没了?」杨辉喊。「车没了?你是说元午那辆挎子?」林城步一下站了起来。「是啊,我早上一开车库门,就看车没了,就我自己那辆还在!」杨辉很急,「我操他那辆车是老车,现在想买二手的都没人肯卖了!」「元午有你车库钥匙吗?」林城步问,杨辉跟元午是关系不错的车友,他抽风之后车就一直放在杨辉家车库了。「有……我靠你是说他自己来开走的?」杨辉愣了。「应该是,他……应该是想起来以前的事了。」林城步突然松了一口气,元午把挎子开走,侧面证明他应该是已经把过去的记忆理顺了,这车他开了很多年,连修都是自己亲自修的。「真的?」杨辉追问,「你确定吗?我靠这车不能丢啊,我赔都不知道怎麽赔。」「真的,」林城步说,「过段时间他可能就会联繫咱们了。」「过段……你意思是你现在联繫不上他了?」杨辉问。「……是啊。」林城步嘆了口气。「你是不是真说你是他男朋友他车祸撞树上了失忆了?」杨辉说,「然后他一清醒发现你丫骗他,就跑了?」「辉哥你去写小说得了。」林城步啧了一声。⊥思⊥兔⊥在⊥线⊥阅⊥读⊥跟杨辉又聊了几句,让他有元午消息告诉自己一声之后,林城步挂了电话,看着手裏的纸条出神。说真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元午的字,字儿真难看啊,一笔一划都不挨着,还草,大头写的估计都比他好。「陈叔叔好。」大头突然喊了一声。林城步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跳到了元午的船头上,接着两步就进了船舱,看到林城步的时候他愣了愣,大着嗓门儿说:「你是元申的朋友吧?」「……啊,是。」林城步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元申?「这船是我卖给他的,」男人说,「他早上说走了,船不要了,让我处理……」「他早上来过?」林城步马上问。「嗯,我说船上的东西怎麽办,」男人看了看船舱裏的东西,「他说有朋友会来拿,没人来的话让我下礼拜来收拾走……那你来了就收拾一下吧,把他东西拿走,对了,他那辆摩托车说是给我了的。」「知道了,」林城步说,「这船他什麽时候买的啊?」「两三年了吧,记不清了。」男人回答。「是元申吗?」林城步问,「买船的时候他说他叫元申?」「是啊,身份证我都看过,」男人点点头,「不过买完了他也没怎麽住,隔了几个月才又来的,一直住到现在。」「那……」林城步犹豫了一下,「他有什麽变化没啊?」「你幹嘛的啊?」男人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他一下。「我就是他朋友,他现在……碰上点儿事,我就想打听一下,他跟以前有没有什麽……不一样的?」林城步笑了笑。「不一样,有什麽不一样的,」男人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想了想,「买船的时候挺开心的,成天乐呵呵,后来就不怎麽说话了,怪得很。」「谢谢,」林城步说,「我这就收拾,一会儿东西我就拿走了。」挺开心的,成天乐呵呵。船是元申买的。大概是元申出事之后元午就到这儿来住着了吧。那天大头他妈妈也说元午怪来着,一个每天乐呵呵的人突然变了样……是有些怪吧。男人走了之后,林城步开始收拾元午的东西,其实这些东西看着挺乱的,但没多少,行李箱装满之后,外面就没剩多少了。元午在这裏待了那麽久,看起来应该也就是维持着最基本最简单的生活。把东西收拾好之后,林城步听到身后有很小声的抽泣声。他转过身,吃惊地发现大头正缩在角落裏抹眼泪。「怎麽了大头?」他赶紧过去抱起大头,「怎麽哭了啊你?」「小午哥哥,是,是不是走了啊?」大头揉着眼睛,手背上全是眼泪,「他不回,回来了啊……」「没有啊,没有,」林城步拍拍他,「小午哥哥是……旅行去了。」「他的船都……不要了,」大头哭得很伤心,「他是不是不回码头了啊……」「他搬家了,他换工作了所以不能一直住在码头,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林城步轻声说,「不过他会回来找你玩的,我保证。」「真的吗?」大头看着他,「我种了一盆花想给他的,他回来找我玩的时候我可以给他。」「嗯,你记得给花浇水,他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别让花枯了啊。」林城步说。「浇水的。」大头点点头。把大头安抚好了之后,林城步把船舱裏的东西都搬到了车后备箱裏,后座上也堆了不少。两个量杯他留给了大头,虽然没问过元午的意见,但估计元午不会不同意。准备走的时候他让大头去把那盆花拿了出来,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这是个用啤酒罐剪开装了土种的花,啤酒罐估计是元午给弄的,裏面放的不知道什麽种子,就刚冒了点儿小芽。「记得浇水。」林城步摸摸他的头。「嗯。」大头用力应了一声。拉着一车元午的东西回到自己家,林城步跑了三趟才把东西都搬进了屋,主要是零碎挺多的,中间还把锅给摔地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非得把元午的破锅拿家裏来。半天都没找着地方放,最后他把阳台上一盆碎了盆儿的花挪到了那个锅裏。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之后,他趴到了床上。床挺乱的,还留着昨天晚上元午睡过的痕迹,但是他把脸埋进枕头裏的时候,却闻不到元午的气息,连酒味儿都没有……这让他有点儿失望。「哎……」林城步翻了个身躺着,从兜裏摸出那张纸条,举到眼前看着,「元午,你又躲哪儿去了?」他用手指在纸上一下下弹着,胳膊举酸了之后,他把纸条放到自己脑门儿上闭上了眼睛。这回应该不用担心元午的精神状态,大概需要担心的是他的情绪。元申自杀的时候,他在场,而且努力了想要把元申救回来,但是没有成功。那种绝望而恐怖的自杀方式,光听听就让人全身发凉,对于亲身经历其中的元午来说,有多大的刺激和伤害他无法体会。要多久呢,元午才能从这种悲伤裏走出来。扔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猛地从床上直接弹到了地上站着。号码显示,元午。我没事。另外,谢谢。
《我就是来借个火》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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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来借个火》》,作者 巫哲,共 63 章,已完结。本章是第27章。标签:耽美、男同。在 AcFan 免费在线读。
书名:《我就是来借个火》 作者:巫哲 文案: 写鬼故事的大叔,碰到一个自称是鬼的二逼青年。 内容标籤: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