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大概对于元午会现在过来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江承宇在被介绍完了之后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就莫名其妙地弯腰把掉地上的烟捡起来又叼回了嘴上。然后低声地问林城步:「他认识我吗?」林城步转头刚想问问元午,元午已经闷在口罩裏开了口:「长这样儿麽?」江承宇一听就愣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一直长这样啊,不过两年没见了……我两年就老了吗?不至于吧!」林城步看着江承宇这样子有点儿想笑,这人对于外表相当在意,对年龄的敏感不亚于臭美的小姑娘们。「没什麽变化其实,」他说,又凑到元午耳边低声说,「你对他没印象吗?还是说跟你记忆裏的江承宇对不上号?」元午眯缝着眼看着江承宇好半天才低声说:「可能是没对上,这人我见过,不过我现在很乱。」「哎这就对了,没对上名字没关系,」江承宇一听就松了口气,过来一把搂住了元午,「好久不见,小午。」元午迅速推开了他。「进去坐坐吗?」江承宇对他这个反应并不在意。林城步看着元午,元午沉默了很长时间,几个准备进酒吧的顾客都往这边看过来了,他才说了一句:「行。」「后门进吧,」江承宇转身往酒吧后门走,「那几个熟客好像都认出来了,一会儿人多了该围着尖叫了……」林城步推着元午跟在江承宇身后往后门走,馀光能看到门口好几个女孩儿也不进酒吧了,都往这边看了过来。「尖叫?」元午问。「嗯,」林城步小声说,「你以前调酒特别受欢迎,不来以后还有不少粉丝打听你来着,这会儿要是突然看到你,肯定得尖叫。」元午没说话,隻是低头又拉了拉口罩。「没事儿,」林城步看出了他的牴触,「后门进没人能看到,咱们在偏点儿的桌坐一会儿就走,主要是太久没见着承宇哥了,聊几句。」「聊什麽。」元午皱皱眉。「什麽都行,」林城步说,「你要不想聊就坐一会儿。」江承宇把他们带到了离吧檯很远的一个卡座裏,卡座旁边还有好几盆绿植,站在外面基本看不到卡座裏的人。「对这儿有印象吗?以前你总喜欢坐这个位置,清静,你在的时候他们都不往这桌领客人。」江承宇坐下,招了一下手。「承宇哥,小步哥,」一个服务员跑了过来,这是个幹了很多年的服务员,过来就打了招呼,再看到旁边的元午时,他愣住了,顿了顿才有些吃惊地说,「小午哥……好,好久不见……还是老规矩吗?」元午挑了挑眉没出声。「是,」江承宇拍拍他,「这边几张桌子都别领人了。」「知道了。」服务员弯了弯腰,转身走开了。「老规矩是什麽?」元午问。「你以前的幼儿套餐,」江承宇说,「啤酒和爆米花。」「是麽,」元午靠着墙,胳膊撑在桌上,「听着像要看电影。」「后面还有研究生套餐的,」林城步笑了笑,「麦芽酒不加冰。」「哦,」元午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些没什麽特别的感觉,「以前我就这样吗……好像记得……又感觉是梦到过……」「肯定不是梦啊,」江承宇点了根菸,把烟盒放到他面前,「你一个月有半个月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谁做梦做得跟上班似的。」「我就跟……」元午想了想,看着江承宇,「你,俩人在这儿喝酒?」「一般就你一个人,」江承宇说,「我有空就过来跟你聊,不过你不是太喜欢聊天儿。」他说完又沖林城步小声说:「他现在话比以前多啊,以前往这儿一坐半小时憋不出一个字儿来。」「嗯,现在还挺……」林城步想了想,「普通的。」幼儿园套餐很快就拿上来了,还有点儿小吃,加上江承宇每次都喝的特调。林城步以前过来就喝点儿啤酒,或者等着元午给调一杯随便什麽玩意儿都行,跟江承宇和元午这种喝酒像是选美的人相比,他对酒没有什麽特别爱好,自家酿的果子酒他也分不出跟洋酒有什麽区别。几个人都没说话,拿过酒各自开始喝。元午摸了几颗爆米花放到嘴裏,喝了口啤酒,看着旁边的绿植,一直沉默着。林城步看着他的动作,在他喝了啤酒之后看了一眼江承宇,江承宇也是同时看了过来。他俩都看出来了,这个动作和顺序,跟元午一直以来的习惯相同,先把爆米花放嘴裏,然后喝口啤酒和着一块儿嚼,林城步老觉得这样吃浪费了爆米花的焦香味儿和酥脆,但元午喜欢。元午现在在想什麽,眼前的场景有没有在他记忆裏,没有人知道,但至少他无意识的这些动作和习惯还是保留着没有改变。元午没有动桌上的小吃,隻是爆米花就啤酒慢慢喝着。这种状态江承宇和林城步按理来说是很习惯的,因爲他以前就这样,但今天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同,毕竟元午现在是个把自己活没了的人。隻是他不开口,林城步也不知道该说什麽,而且也不希望江承宇随便说话,这人喝了点儿酒也是狂野得很的,没准儿就会说了什麽不合适的。于是就还是这麽愣着。一直到酒吧的人慢慢多起来,灯光和音乐都开始变得迷离,元午把麦芽酒也喝光了之后才终于发出了声音,低头对着面前空了的杯子嘆了口气。「我喜欢这种感觉,」江承宇叼着烟,仰头靠在椅背上,「灯光,音乐,笑声,叫声,说话声,还有哭声。」元午看着他,没说话。「时间长一点儿,你就会有错觉,」江承宇继续说,「我坐在这裏,明明坐在这裏,但是我不知道我在哪裏,我听着这些人说笑哭闹,又分不清是我还是谁。」元午摘下了一直捂在鼻樑上的口罩,喝了一大口啤酒。林城步看了江承宇一眼,突然发现江承宇这个开场非常好,不愧是个有文化的人。这话对于混沌中的元午或者会有点感同身受?「有些人,」元午又喝了一口啤酒,「从出生到死,都没把自己活清醒。」「你吗?」江承宇把第二杯麦芽酒推到了他面前。「不是我,」元午拿过杯子喝了一小口,「也许是我吧。」「不是你,」林城步在旁边小声说,「你一直是元午,清醒得很,从来没有搞错过。」「嗯?」元午转头看着他,嘴裏轻声念叨着,「元午……元午,元午……」「小午,」江承宇拿着自己的杯子往他手裏的杯子上碰了一下,「我叫了你至少五年小午,真的。」「是啊,小午……」元午闭了闭眼,一仰头把杯子裏的酒全灌了下去。林城步刚想阻止,江承宇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假装低头拍自己裤子,小声说了一句:「让他喝。」「……哦。」林城步犹豫了一下,没拦着他给元午上第三杯酒。元午酒量好,喝醉不容易,但喝大了还是不难的,江承宇大概是想让他酒后吐真言。不过前提是他俩别醉。元午啤酒和麦芽酒混着喝了一会儿,林城步能感觉到他慢慢放松下来了,靠在椅子一角看着桌上混乱的灯光。「你知道吗,」元午一拍林城步的肩,把手裏的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放,「是谁一辈子都没清醒过。」「元申。」林城步迅速回答。元午又一拍他的肩,指了指他:「没错。」林城步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在说出元申时,他对这个答案并不确定,也根本不知道元申身上发生了什麽,他隻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把元午的意识拉到元申身上,让他真正意识到元申和他是两个人。「元申,」元午趴到桌上,手拿着杯子一下下转着,「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每天,每天,每天,他都在问。」「问什麽?」江承宇跟他碰了一下酒杯。「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觉我是谁啊?我是你吗?」元午擡起头,目光有些乱,但声音还是清晰的,「这个人觉得自己有时候是自己,有时候不是自己。」林城步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又从冰桶裏夹了块冰放到嘴裏。这是元午第一次说起元申,说得让他有些害怕。「这个人是疯子吗?还是傻子?」江承宇啧了一声,招了招手,服务员跑过来拿着酒瓶要加酒,他伸手直接拿过了酒瓶,「我自己来吧。」服务员退开了。「疯子?」元午猛地转头看着他,「你说谁?」「你说的,这个人,」江承宇给他倒了小半杯酒,「这个人是谁?」林城步有些紧张地盯着元午,元午看着江承宇,好一会儿才突然笑了笑:「是元申。」「元申是疯子吗?」江承宇问得很清晰。「不是!」元午一拍桌子,声音有些沙哑,「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林城步狠狠一脚踩在江承宇鞋上。江承宇皱着眉无声地呻吟了一声,冲他竖了竖中指。「不是……」元午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我们知道他不是。」林城步搂住他的肩,元午还在说什麽,但声音太低,在酒吧的音乐和嚣杂的人声裏听不清。「小步步,」元午偏过头,趴在桌上看着他,「你不懂这种感觉。」「小步步?」江承宇在一边重复了一遍,这称呼让他有些迷茫。「哪种感觉?」林城步问。「有一个人,每天都在你身边,」元午拿过空杯子往桌上磕了磕,江承宇帮他倒酒,隻倒了杯底一点儿,他拿着杯子又磕了磕,江承宇啧了一声倒了小半杯,他拿过来一口喝掉了,「像影子一样……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真的就是影子啊?我的影子?」「是元申,对吗?他不是你的影子,他是你弟弟。」林城步说。「我弟弟……」元午眯缝着眼睛,「对,是我弟弟,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是哥哥……」「嗯,双胞胎也无所谓谁大谁小。」江承宇说。「同卵双胞胎,懂麽?」元午酒喝得急,声音裏已经带着酒意,眼神也有些飘,「同一个卵子,两个孩子。」「懂。」林城步点头。「会是一个人吗?」元午笑了笑,「这个人总问我,我们会不会其实是一个人,我们是不是有一个,是不应该存在的,是不是我?」林城步觉得有些晕,尽管他隻喝了两杯啤酒,却还是有些晕。「他爲什麽会这麽问?」江承宇找到了重点。「是啊,爲什麽?」元午摸过江承宇的烟盒,拿了一支菸点上,靠回了椅子裏,叼着烟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林城步看着元午,判断不出来他现在是「清醒」还是混乱,他在说着从来没有说过的元申的事,但指代用得最多的却是「这个人」。这种跳脱出来的表达方式,让人无法确定他是真的在说元申的故事,还是用第三人的眼光在说「自己的」故事。江承宇估计也跟他感觉差不多,拧着眉看着元午不说话。酒吧的气氛到达了一天中最狂野的阶段,吧檯裏的调酒师也在各种颜色的酒和飞舞的瓶子杯子裏带动着四周的情绪。元午喝掉了差不多一瓶麦芽威士忌,江承宇让服务员把剩下的酒拿走了,换了瓶苏打水放在那儿。元午似乎没有感觉到,给他倒上之后喝得还是挺自然。「元午和元申,」元午拿着喝空的杯子,在手裏熟练地抛转着,透过绿植的叶缝,在变幻的灯光裏看着酒吧裏的人,「是早产。」一边发愣一边在脑子裏琢磨着接下去该怎麽办的林城步一听这句话,猛地擡眼盯着元午。旁边无聊得一直在玩手机的江承宇也转过了头。「三个月的时候查出来他们挤在一个羊膜囊裏,」元午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冷静,之前的酒意似乎消失了,唯一能看出他还是喝多了的地方隻有一支菸点了半天都没点着,「到七个月的时候提前剖出来了,因爲他们脐带相互缠着,发育不均衡,会差得越来越大……」林城步拿过他手上的火机,帮他把烟点着了。「有一个孩子特别弱,」元午吐出一口烟,看着菸头的火光,「特别弱……你猜是谁?」没等林城步和江承宇开口,元午就继续像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了下去:「没错,当然是元申了……不,不是元申,是元午。」「你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江承宇说,「怎麽会是你。」「爸爸妈妈给孩子起名字,大的叫元午,小的叫元申,」元午的声音再次开始不清晰,有点儿大着舌头,「仵也,万物丰满长大,阴阳交相愕而仵,阳气充盛,阴气开始萌生……伸束以成,万物之体皆成也……」「什麽?」林城步没听懂,转头看着江承宇。「就是午和申的意思。」江承宇说。「大孩子一直病啊病啊,」元午叼着烟,含混不清地说着,「奶奶说,小孩子把哥哥挤得没长好,病一直好不了,小孩子太霸道,妨了哥哥……」「是说元申妨了元午?」林城步听得迷茫了,那天郭小帅说的明明是元申的身体不好。「不是说元申身体不好吗?」江承宇也有点儿没听懂,轻声问他。「是说元申啊。」林城步皱着眉。「后来奶奶说啊,」元午像是没听见他俩的话,给自己倒了杯苏打水,一口喝光之后仰头闭上了眼睛,「名字起得不好,伸束以成,万物之体皆成也……应该给大孩子用,万物之体皆成也,病才会好啊……」「什麽?」林城步一下愣住了。「是说元午和元申的名字换过?」江承宇吃惊地说,「元申原来叫元午,是你哥?」「我操?」林城步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如果元申精神状态真的有问题,就光换名字这件事,就足够让他把自己绕进去崩溃一把的了。「所以你猜,」元午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下逼到了林城步眼前,「我是元午,还是元申?」「你是元午,我不用猜,」林城步看着他,干脆肯定地回答,「你们换名字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我不管你原来叫什麽,是哥哥还是弟弟,反正你是元午,你叫午马我也隻认你这个人。」元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一起来,边笑边给自己又倒了杯啤酒:「真乖……所以你不懂。」「我不需要懂!」林城步拧着眉。「你根本就不懂!」元午指着他,又指了指江承宇,「你也不懂!」「是。」江承宇点头。「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元午猛地靠回椅子裏,缩在墙角,声音慢慢变得大声起来,像是要压过身边的音浪,「原来是谁!后来是谁!每天都在问!每天都在想!我是你吗?你是不是我?他每天都在问!每天都在想!」「元午,」林城步感觉到他现在的状态有些过于激动,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医生说,他脑子有损伤!哪裏有损伤?哪裏有?」元午瞪着他,「哪裏有?没有!哪裏都没有!他就是想知道他是谁!」「谁想知道?」林城步问,看着元午的眼睛,「告诉我,是谁想知道自己是谁?」元午看着他,嘴唇抖得厉害,林城步看到了他眼裏一点点漫了上来的泪水。「元申,」元午轻声说,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了下去,「是元申。」「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林城步搂过他,在他身上一下下拍着,「我知道了,都过去了,没事儿了,都过去了……」江承宇叫了服务员过来:「冰毛巾。」「怎麽会没事了!」元午猛地推开林城步,吼了一声,「怎麽会没事了!」「小午……」江承宇想打个岔,但话还没说就被打断了。「你闭嘴!」元午冲他吼。江承宇闭了嘴。「怎麽会没事了!」元午把腿屈了起来,踩在椅子上,抱住了自己的头,「怎麽会没事……你知道他怎麽死的吗,你知道他怎麽死吗,他爲什麽……爲什麽……」「不想了,不去想了,」林城步再次搂住他,接过江承宇递过来的冰毛巾,在他脖子后面拍着,「先别想了。」「怎麽可能不想!」元午抓住了他的衣领,眼睛裏一片血丝,「他不松手!他怎麽也不松手!」「什麽……不松手?」林城步后背一阵发凉,想起了元午在沉桥自杀的那天,工人说的话。「他抓着水草不松手,」元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哑着嗓子,「他抓着,水草,无论我怎麽掰他的手,也掰不开……」「你别说了……」林城步有点儿慌了。「让他说,这事儿他必须说出来。」江承宇在一边小声说,用手挡着嘴以免被元午发现他没闭嘴。「你知道水草有多难拔吗?」元午看着他,声音颤抖着,「拔不出来……也扯不断……我抓着他的手,他抓着水草……他看着我笑,他看着我笑……」林城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我喘不上气来,窒息什麽感觉你知道吗?」元午往后靠到墙角,「特别……特别……绝望,你救不了他,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后来呢?你爲什麽不问,后来呢?」「后来呢?」林城步感觉自己声音都抖了。「后来我松手了,」元午擡起头,笑了笑,「我松手了……元申死了。」
《我就是来借个火》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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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来借个火》》,作者 巫哲,共 63 章,已完结。本章是第26章。标签:耽美、男同。在 AcFan 免费在线读。
书名:《我就是来借个火》 作者:巫哲 文案: 写鬼故事的大叔,碰到一个自称是鬼的二逼青年。 内容标籤: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