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胆寒的怯意在每个人的心脏处滋生，是面对未知生物共同的恐惧。
数条成虫破地而出，分布成五角星的十个锚点，而居酒屋恰好位于五角星正中间。
“真是……令人兴奋到颤抖。”白发男人把墨镜塞进兜里，张开双手，从大厦顶部一跃而下。
*
在完全蛾态出现后，虫卵雨就停下了，缀挂在每一棵树、每一片街道上，远看就像是樱花季的景色，细看却是亿万颗密密麻麻蠕动的恶魔。
狗卷棘含着一片润喉糖，嗓子又痒又痛。
“去死。”他低低地喊了一声，一棵树上的虫卵纷纷扬扬被绞杀。
其实这种东西的力量算不上强大，也不能说有多么难以对付，只是数量多得要命，光是高专二年级加上芥川龙之介根本搞不定。
“走了，棘！”胖达最先感觉到地面的第二次震动，他提醒同伴赶紧撤离，因为接下来就不是他们能够应对的了。
禅院真希用长矛斩碎最后一堆虫卵，撬开一旁的下水道井盖——
“胖达，你先下去。”
横滨临海，经常遭受台风威胁，因此地下排水管道工程做的十分牢固，四通八达。相比于路面，受到成虫威胁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太宰治才会把这里作为逃生的主要通道。
就在此时，一只巨大的成虫在隔壁街区探出头来，丑陋的口器探寻着空气中的力量源，地表的裂缝都快蔓延到了四人脚下。
胖达刚刚把脚放进去，圆滚滚的肚子就卡在了井口。
胖达：……
“棘，我卡住了，快把我推下去。”
狗卷棘压了压熊猫咒骸庞大的身躯，“木鱼花。”
“怎么会推不下去！”胖达惊恐，“你压一压我肚子里的棉花呢。”
禅院真希面无表情地把长矛掉了个头，用木柄戳了一下胖达回弹极好的肚子。
“……呀，下去了一点，再来一下。”
芥川龙之介甩干了衣服上的虫卵碎片，面无表情地控制衣服狠狠打在熊猫的腰部，暴力把人塞进了下水道里。
“谢谢！”
熊猫在底下回应，传出了朦胧的回声。
“下面很大！”
“你们都下来吧！”
黑白发青年抿起嘴角，“走了，你们自己找地方藏起来。”
禅院真希闻言回过头，“你去哪里？”
芥川龙之介冲高专生挥了挥手，面向刚才那个街区。
“我听见白虎的声音了。”冷冰冰的声音从青年嘴里吐出，“既然那家伙都能够在一线战斗，我绝对也不会输给他。”
*
“芥川那小鬼果然从来都不会听命令行事。”中原中也早就在空中把所有的景象一览无遗，他苦恼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早就习惯了对方的任性，“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重力使并没有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另一边楼顶的白毛已经出发了，他也向相反的地方飞去。
*
“啊啊啊啊前辈！要死了要死了！啊啊啊啊！”佐藤松把军用越野开成了坦克，从街心公园的短台阶上一跃而下，鬼哭狼嚎着在街区内乱窜。
坂口安吾不是攻击型异能者，唯一能做的就是绑紧了安全带努力让自己留个全尸。
——不是在虫子口中，而是在佐藤松的轮胎下。
身后那只将近八百英尺长的完全蛾态BZB-01对他们穷追不舍，有好几次腥臭的獠牙都快把后备箱咬掉。
收到太宰治开始的号令之后，无限电波全面紊乱，为了避免成虫离开缓冲区，他派遣出二十辆军用越野作为诱饵远离缓冲线，把外围的成虫吸引至商业区中心。
然后就遇见了现在这种情况——
“啊啊啊啊啊前辈！”
就在坂口安吾思考怎么脱离这种局面之时，佐藤松再次爆发出了人类极限以外的音量，听得男人耳膜一抽，连带着前额叶都疼痛起来。
那只成虫距离车尾只有十米远，200码的飞速与它们笨重的体型完全不相称，尖锐的腹足走到哪里哪里的地就碎裂开来，蹦起拳头大的石子射在后车窗上。
“打到了打到了！！”佐藤松惊恐地看着后视镜，仿佛那张山洞大的血嘴即将把越野车吞噬。
“你说的，狙以下的步/枪/手/枪随便打——”坂口安吾解下安全带，从侧面的武器箱拎出一只破片手榴弹，开了窗户。
凌厉的风声呼啸，强势地挤进窗口缝隙之中，吹乱一头黑发。
“啊啊啊啊前辈你在做什么！你不要想不开！”
“安静点，佐藤君。”男人扶了扶眼镜，命令道，“开慢一点。”
“慢？你说的是慢一点吗前辈？！”佐藤松嚎叫一声，控制方向盘又下了一个急转弯坡道，“我慢不下来啊安吾前辈！我不想死的脚趾头正死死地踩在油门上完全僵硬到动不了了啊！”
坂口安吾顿了顿，把侧面的车窗完全打开。
“没关系，我自己来——”他毫不犹豫地咬开手榴弹的拉环，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车窗。
佐藤松惊悚地握住紧方向盘，“安吾前辈！”
坂口安吾瞄准那张腥臭的血盆大口，确认，投掷。
轰——砰！
他在爆炸之前就关上窗坐回了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佐藤松瞪着后视镜中被炸掉半边利齿的巨虫，对身旁的男人更加敬畏了。
“猜错了。”坂口安吾忽然道，“手榴弹这种东西对它完全造成不了什么杀伤性的危害。”
“诶？”
“我们把它彻底激怒了。”男人摸了摸唇边的痣，“可能会死在这里。”
“诶诶诶诶诶？！！”
果然，下一秒那只巨虫飞身而来，锋利的牙齿在车顶划下刺耳的刺啦声。
佐藤松只觉得车身一松，天灵盖都凉了。
据说堪比坦克外壳的美系军用越野车车顶被撕开一个破洞，变成了英式劳斯莱斯敞篷。
“现在是13时13分，不太吉利的时间，”坂口安吾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外来生物BZB-01清除计划进行中，我现在与同事佐藤松在越野车上飞驰，身后是完全蛾态的成虫正在追逐，我们的军用越野已经损坏，可能随时会殉职战场……”
“啊啊啊前辈你怎么开始录遗言了！”佐藤松油门踩到了最死，“不不不我公寓的贷款还没有还完！楼下拉面店的新菜品还没来得及吃！更没有跟菜菜子求婚我才不要死啊啊啊！它又追上来了追上来了！”
巨虫高高地扬起腹足，在越野车上方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
佐藤松全身都在颤栗，闭上了眼。
疼痛并没有如他所料地来袭。
“佐藤！前面有树！”坂口安吾探身扭转方向盘，整个破碎的车身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响声，堪堪停住。
『无下限术式』——停止之力。
“真是脆弱的小东西。”一个高挑的白发男人站在道路中央，指尖点在锐利的腹足上，直接把不算上加速度冲击都重达两百吨的怪物停在了路中央。
坂口安吾抿起嘴，从车身中跳出来，拉着怔忪在原地的佐藤松飞速逃离。
“已经被激怒了吗？”五条悟望着巨虫喷张的口器，湛蓝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兴奋，“啊呀，真是给我省事。”
在强腐蚀性的涎水滴落之前，白发男人瞬移至五十米外，正好处于虫子能够看见的位置。
被渺小的人类蔑视这个认知让它狂躁起来，死死地追了上去，然后男人再次瞬移，它又追。
飞在商业区上空的中原中也刚好把这一幕收入眼底，看着男人跟逗狗似的，迅速把虫子引向居酒屋的方向。
——这对他来说就像是在玩游戏。
重力使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不甚恰当的形容。
他看着脚下试图窜上来把他吞进肚子里的虫子，加强了异能外泄，积聚在身体外围的重力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个无人能进的『场』。
四周的BZB-01瞬间被这股强大而诱人的力量吸引，纷纷用后腹的足立了起来，寻找使他们垂涎的味道究竟源自于哪里。
“混蛋青花鱼。”中原中也橘发飞扬，勾起了一个肆意的笑，“球给我接好了。”
第63章 陆拾叁
人虎少年躲在残垣后, 机警的虎耳微微颤动，捕捉空气中细小的危险。
为了不被BZB-01注意到，他不得不化成半人形态, 紧贴在那一小方残柱下面。
成虫是没有嗅觉的, 除却视觉，它们还依靠腹部和口器在一切传导体的震动中寻找猎物。
「人类的心跳声。」
血液沿着心脏汩汩流向动脉, 穿过皮肉和衣物, 在固体水泥的表面震颤, 它们化作千万条人耳不可闻的声波缓缓流淌, 在成虫眼中构成一道清晰可见的足迹。
「——找到了。」
它咧开了盛满毒液的血口, 黑黄色的利齿还粘着青苔的寒光，每一口气都腥臭灼热，就像一锅煮着死老鼠的巫婆药剂。
那是来自地狱的死亡气息——
中岛敦瞳仁紧缩, 一滴滚烫的粘液落在他的面前, 十公分厚的合金铁门瞬间融化出一个洞来, 边缘是烧热的亮红色，升腾起刺鼻的焦臭气味。
他僵硬地抬头，八只白瞳复眼正悬挂在他的头顶，死死地盯着这个异能充沛的猎物！
它耸起了颈部, 是虫蛇类生物发起进攻的标志。
“敦！”一个黄色的身影冲来，把少年从死神手下掠走。
两人在一片废墟中站定。
银发少年声线僵冷, “国木田先生……你身后……”
国木田独步惊然回头，白色的纸张在空气中燃烧出飘飞的灰烬。
「理想」在虫齿中嚼碎，腐蚀, 燃烧。
中岛敦脊背发凉, 一股巨大的杀气从面前的黄发男人体内溢出, 他紧握着剩下半页笔记, 漆黑的眸中裹着浓郁的阴云。
“靠本能驱动的无脑杂碎！去死吧！”
一柄尖锐带槽的放血匕首从纸中掏出，男人身形利落如电，直接弹射到了巨虫的脑袋上。
中岛敦化作白虎，猛地扑了上去，替对方压住了长虫的颈甲，狠狠地咬住。
国木田独步双手握刀劈刺如那白眸黑针的复眼，一只、两只、三只……八只！
带有腐蚀性的粉红色粘液从残裂的虫眼中迸出，几息后把匕首金属完全腐蚀殆尽。
巨虫疼得扭曲起来，发出可怖的音波，恶心的软腹纠缠卷缩，试图把站在它身上的两个人类绞死。
白虎带着男人飞奔闪躲，踩着高翘的虫尾蹿至商业大厦楼顶。
“糟糕！”国木田独步唇角僵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中岛敦疑惑地回头，那刺耳的声波骤地拉得更响，把两人震倒在地。
银发少年用虎掌堵住双耳，冷汗乍然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那是虫族的警报！
大地再次震动，高楼晃得站不住人。
规避危险的本能使它们纷纷后退，削铁如泥的腹足破开地面准备潜逃。
*
中原中也和五条悟同时回头，因为异能和咒力极致溢出，身边的无线电通讯器被干扰到铜线都粘黏到了一块，全线短路，根本无法通讯。
原本被吸引来的虫子犹豫着后退，有一只甚至往缓冲带外部挪动。
——糟了。
两人心想。
中原中也捏紧了拳头，咬着牙想，太宰治你不是自诩料事如神吗，绝对不要在关键时刻让我失望，不然你这家伙迟早会被我揍成腌鱼罐头！
*
“太宰！”
空气中的气味忽然散去，青槐脸色一变，“气味变淡了——它们在离开！”
男人快速给自己心爱的伯/莱塔92F上好弹夹，插进大衣内侧的口袋中。
“小鬼1号，小鬼2号。”太宰治冲居酒屋内两个少年招了招手，“可以开始了。”
“好嘞！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未来火影的威力！”金发少年十分兴奋，双手结印，“影分身之术！”
太宰治猛然把青槐拉进自己怀里，下一秒居酒屋瞬间爆满，无数个金发小鬼喊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青槐默默地捂住了耳朵，除了太宰治周围一圈勉强能够站人之外，其他地方挤得堪比节假日的新宿地铁站。
「可笑的障眼法。」阴郁的冷笑响起，虎杖悠仁身体中的诅咒觉醒，残暴地捏碎了周围几个分/身的脑袋，「倒是身体里的东西有点意思……」
“诶，什么什么？”上百个漩涡鸣人同时转身，“悠仁大哥，你脸上的纹身变得好酷！”
「嘁。」两面宿傩咧开一嘴寒森森的白牙，「小心我吃掉你。」
不得不说一个人的气质对外貌的改变太大，虽然躯壳未变，但是能够明显感觉出之前的虎杖悠仁是个阳光积极的大男孩，直到宿傩觉醒，居酒屋仿佛浸着一层地狱恶鬼的煞气。
“什么嘛，人怎么可能吃人？我早就不是鬼故事能够吓到的小屁孩儿了。”金发少年眯着眼笑，两侧的胡须纹不合时宜地翘起，现场气氛一度冰凉。
漩涡鸣人湛蓝的眸中划过一丝迟疑，发出几声干笑，“……诶？那个，才不会是真的……对吧？”
宿傩猩红的眸中划过贪婪的欲气，吓得周围的漩涡鸣人们纷纷退让，在他身旁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骷髅抬轿，亡灵嘶吼，白骨的神龛拔地而起，破开脆弱的木质天花板，挤断四周的桌椅和横梁。
整个居酒屋摇摇欲坠，被领域支撑着，陷入了昏沉的阴暗之中，气温仿佛骤降到了零下。
浓郁的咒力弥漫开来，像高浓度的雾气，让四周的人都看不真切彼此的面貌。
青槐被诅咒的味道呛得咳嗽，蹙起双眉。
太宰治把青年的脸摁在自己肩上，一只手安抚地顺着他的脊背，想让他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