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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肖征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这事我就是帮人带个口信,你不用看我面子,自己决定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宣玑已经猜出来了:「老局长吧?」  肖征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档期又不满,」宣玑「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想找我,打个电话说一声不就得了,哪用得着找'中介'?你这话裡话外的,一听这人就不是什么自由身,不是起不来床的伤病号,就是没自由的在押犯。伤病号燕队我刚见完,要是他,你就直说了,至于剩下的,有面子请你当中介的,也就老局长了。」  异控局上一任的老局长,涉嫌用镜花水月蝶侵入数千人的尸体,瞒报事故死亡人数,属于严重渎职、辱尸,危害公共安全,自己供认不讳,现在已经被批捕候审了。  但一码归一码,他虽然犯了罪,也并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坏人。可能就是因为做过这件亏心事,老局长一生都在跟自己过不去,身先士卒,永远冲在一线,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他功勋卓着,曾经是全体外勤的偶像。因为工作,夫人早早跟他离婚了,也没留下孩子,一辈子混成了一条没家没业的老光棍,天气渐冷,「特殊羁押所」裡连个送冬衣的都没有,只有一些老下属们偷偷探望。  「老局长在散伙饭上特意找我过去,把我'坑'进局裡,我想应该不是公款花不完,非得找茬多发一份工资。」宣玑说,「我早等他来找我了,可惜才刚一报导,就出了这种事,一直也没机会见他。这样,你替我约个时间……」  宣玑说到这,才想起方才肖征的用词是「你们二位」,又卡了下壳:「等等,你刚才说他不光要见我?」  肖征:「你上传全责协议的时候,我正好去看他,顺口一提。」  宣玑「啊」了一声,不敢擅自替陛下做主张。隐晦地回头看了盛灵渊一眼,想等他发话,不期,一下撞上了盛灵渊若有所思的目光。  盛灵渊的神早跑到十万光年以外去了。  他看着待人接物都游刃有馀的宣玑,却不由得想起了少年时的事。  有一年,为了争取北原人的支持,盛灵渊带着天魔剑,翻越雪山,到冰川上的北原人聚居地,见他们的大祭司。那时人族四分五裂,各自苟活,不少逃难的中原人来到有雪山天堑保佑的北原寻求庇护,把中原一些风俗也带了过来——正好是上元佳节,难民们在一片冰雪之中做了当地特有的冰灯,花红柳绿地摆了一条长街,也像在家乡那样,在冰灯上贴了灯谜。  剑灵闹着要逛,盛灵渊只好神思不属地带着他熘达了一圈,走马观花,心裡还来回琢磨着同大祭司打的那些机锋。剑灵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立刻不高兴了,闹着说:「你和那个白鬍子老头猜谜语玩的时候,我都一直陪着你,怎么让你陪我玩一会都不行!」  盛灵渊无奈道:「你尊重些,什么白鬍子老头。再说你少吹牛,几时一直陪我了?大祭司说了没两句你就睡着了,别当我不知道。」  还打小呼噜,幸亏除了他没人听得见。  剑灵理直气壮:「那老头一个字拖八百里,说话跟招魂一样,谁听着不困?」  盛灵渊一不小心被他带过去了:「那老头手裡有北原千里冰川,还有三千狼骑,别说招魂,叫魂也得听着。再说我们说的是正事,没有猜谜语玩。」  「有话不直说,绕来绕去,就是猜谜语。你猜中了,有千里冰川、三千狼骑,我猜中了也有灯拿啊!」剑灵说到这,又老气横秋地嘆了口气,彷彿充满了「养家糊口」的压力,「这鬼地方到处黑布隆冬的,你毛病多得很,不点灯又睡不着,我不得给你赢一盏花灯好哄你睡觉吗?」  盛灵渊啼笑皆非,心裡又酸又软,只好陪他一起丢人——这裡的灯市是难民思乡的寄託,所列灯谜,也大抵都带着他们家乡特有的隐喻,没有事先做足功课,很难摸清头脑。盛灵渊故意不告诉他,结果,大言不惭要「哄他睡觉」的小剑灵从街头猜到街尾,一个也没猜出来,气成了葫芦。  最后,还是一个摊主认出了人皇,故意放水,送了一盏冰灯给他们,才总算没有空手而归。  剑灵挑了一盏蝴蝶的灯,因为东川巫人族崇拜蝴蝶,每到春天,巫人族的孩子们就会拿着蝴蝶的风灯在山顶放,小剑灵刚从东川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看见灯,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是蝴蝶形的。  剑灵一直觉得那盏冰灯是自己「赢」的,宝贝得不行,临走时一定要带上。可惜关内已是春暖花开,那灯离开北原就化了。剑灵没说什么,但盛灵渊能感觉到,他的小剑灵好像头一次明白了事有代谢,长久是求不得的,有些惆怅。于是盛灵渊也不怕别人说他有脂粉气,用木头雕了个小蝴蝶的剑穗,挂在天魔剑上。  现在想来,那时他自己也是年少轻狂,居然觉得自己能守住个「长久」。  而当年那个灯谜一个也猜不中的剑灵,也在人间学会了闻一知十,看到谜面就能猜到底牌了。  「嗯,」盛灵渊心不在焉地一口答应肖征,「好。」  王泽眼睁睁地看着宣主任一开始散漫得稀裡哗啦,举手投足都是「叫爸爸」,手裡要是再端根雪茄,差不多能去客串个什么大佬了。谁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剑灵」,这位大佬就跟突遭扫黄打非似的,三下五除二把二郎腿放平,端正嵴背,夹起尾巴,做出准备当众检讨的姿势。  「有鬼,」王泽肯定地想,「绝对有鬼。」  这么一琢磨,王泽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催着肖主任三言两语说完正事,又跟宣玑通气说知春的事先在局裡保密,就急忙要走。  肖征:「你……不是,你推我幹什么!」  王泽:「哎呀,肖主任,您太闪耀了嘛,我看宣主任那小白脸也没抹那个……叫什么玩意来着?哦,防晒,一会您再把他晒黑了。」  「二位,」送出来的宣玑忍不住靠在门口说,「请问我是什么时候失聪的来着?」  王泽贼眉鼠眼地沖他摆摆手:「您没聋,您好着呢,悠着点哈,悠着点。」  宣玑:「……」  他们仨一走,屋裡空气陡然安静。  宣玑心裡五嵴六兽的,他一方面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盛灵渊在山顶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一方面又不敢问。  正好这时候,送外卖的在错综复杂的居民区裡迷路了,打电话问路,宣玑大松口气,感觉自己再次「得救」,没敢看盛灵渊的表情,匆匆撂下一句「我出去接你」就临阵脱逃。  门都没关严。  「慌成这样,」盛灵渊心想,「是……怕我吗?」  盛灵渊兀自出了会神,扶着沙发坐下,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书篓」上——其实是杂志架——他以前看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只当是后辈们的闲篇零碎,此时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他读简体字还很慢,也不习惯那些排得密密麻麻的小字,一页往往要翻上半天,但看得十分仔细。  这些东西像珍贵的蛛丝马迹,字裡行间,能填上天真烂漫的小剑灵和宣玑之间的空白。  第一本讲各地风俗美景与奇闻异事,上面印了不少「风景画」,页面平整,跟新的一样,盛灵渊猜他大概只是随便翻了翻。就又拿起另一本,这本就不太像话了,上面有好多男男女女的人像,虽说个个都是美人,但有些人衣冠不整得过分了,露得跟没穿似的,文字内容也甚是低级趣味,都是些男男女女的风流绯闻。  看得盛灵渊直皱眉。  第三本上画着好多「小人」,花花绿绿的,挺热闹,文字裡穿插了一堆番邦话,盛灵渊只大概能从标题上猜出说的是个什么游戏。  这些后辈们可能一天到晚不幹什么正事,天天琢磨吃喝玩乐,品类太丰富,盛灵渊翻了没一会,就眼花缭乱起来,想起同辈中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贵族子弟,一天到晚除了笙歌就是淫乱,都没什么别的花样,简直有点可怜。  最后一本最旧,不知道是落了水渍还是油渍,纸页坑坑洼洼的,书合不平整,盛灵渊打开一看,不由得失笑,果然是菜谱。  他心想:「还是馋。」  忽然,盛灵渊嘴角的微笑一顿,头也没抬地一弹手指。  阳台窗户「呼」地打开,一道小小的影子被黑雾捲了进来,狼狈地在地上磙了几圈,正是知春那个通心草娃娃。  知春是回来找宣玑的,本来还在窗口犹豫,猝不及防间被拽进来,娃头上的通心草差点被晃掉。他四肢不协调地爬了起来,目光搜索了一圈,宣玑不在。与盛灵渊单独相处,知春无端有点瘆得慌,不由得往墙角靠了靠。  「刀灵,」盛灵渊翻过一页菜谱,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知春想起了电视剧裡的场景——昏君懒得理政,「被迫营业」,懒洋洋地让旁边的太监「嗷」一嗓子「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知春犹豫了一下:「宣主任在吗?」  盛灵渊偏头看了他一眼,知春忙下意识地解释说:「我……我是看他好像很懂炼刀的事,还熟悉通心草,所以有点事想求他……希望他别告诉别人,关于……」  盛灵渊:「关于通心草用不了几年的事?」  「您……」知春一愣,不由自主用了敬语,「您怎么知道?」  「这种低级的巫人咒,时间长了自然会失效。」  「我以前不知道,没用过,」知春拘谨地说,「最近被迫用它和外界沟通,才感觉到这个东西,有点像手机的蓄电池,裡面的能量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流失的。我操控这个通心草娃,一天比一天吃力。才一个来月,这娃娃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轻盈了,我怕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  盛灵渊宽慰道:「不至于,你那个咒我看过,一两年应该不成问题。」  知春苦笑,觉得这话不像安慰。  每个人的通心草都是独特的,通心草必须是自己的意愿、亲手刻下,才会成立,通心草娃本身已经是个傀儡,傀儡再刻录的傀儡是没有效力的。  也就是说,鑑于知春已经没有器身,他不可能有机会刻第二根属于自己的通心草了。  一旦这根通心草「没电」了,他就只能回到刀灵那种没人能触碰的状态裡。  知春轻轻地说:「请您不要告诉秋山他们。」  「我不说,过两天他们冷静下来也能猜得到。」盛灵渊翻过一页菜谱,「我想燕秋山应该不会在意你是刀还是人偶,你这偶身要是能长久,一开始也没必要避而不见,你自己的态度就说明一切了。」  知春落寞地说:「我本来没想见他。」  盛灵渊问:「燕秋山有高山人的血统吗?」  知春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微云王子的后人一直偷偷保管着我。」  后代的血脉越来越杂、越来越稀薄,他是个无主的刀灵,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燕秋山之前,家裡已经几代没出过特能了。  远古高山人的气息似乎已经被时间洗净了。  他成了一把家传的古董刀,静静地摆在橱窗裡,偶尔被拿出来保养一下,只有来了尊贵的客人,才有被请出来展览的机会。  然而彷彿是前世注定的,那个人一出生,知春就像是冥冥中被什么惊动了似的,忽然就睡不安稳了。  燕秋山小时候淘气,学校组织活动,他偷偷把家传的古刀拿走扮将军,知春长刀出鞘,小燕秋山不甚划伤了手,意外觉醒了特能,而刀灵,也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睁开了眼。  「还是嫡系,」盛灵渊一挑眉,合上菜谱,「怎么,你怕他拿自己给你献祭么?」  知春默默地贴着墙根坐了下来:「我……不应该忍不住出来的,是不是?」  「你这刀灵,招惹个人做什么?」盛灵渊嘆息一声,「非同类、必殊途的道理都不懂吗?」  宣玑取回外卖,正要磨磨蹭蹭地回家,电梯门刚开,恰好听见自己家裡飘出来这么一句,倏地愣住了。  非同类,必殊途。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噼头盖脸,砸了个痛快。  「啊,」他想,「果然。」  电梯裡有个住楼上的小姑娘一起上来,一路低头玩手机,见门开就往外走,电梯门合上,她才发现走错了楼层,抱怨了一声去了楼梯间,正好掩盖了宣玑的行踪。  盛灵渊听见了,也只当是下错电梯的小女孩,没往心裡去,继续说:「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晚了,凡是难事,没有靠躲和拖能解决的,你过来。」  知春不明所以地上前几步,盛灵渊隔空,虚虚地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一个漆黑的符咒成型,没入通心草娃娃的眉心。知春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发现娃头曾经开裂的地方居然缓缓地长上了,悬挂的通心草木牌被什么东西牢牢地贴在了娃头上。  「有危险能替你挡一下,」盛灵渊说,「通心草这玩意人人能篡改,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去吧,别再跑了,从长计议,我有空替你想想办法。」  知春按住娃娃的额头,茫然地问:「还……有办法吗?」  「我一生都在逆天而行,有成有败,败多胜少,」盛灵渊打开窗户,西北风倏地捲起他的长髮,永安正值凛冬,然而楼下车水马龙,人声如沸,让人一眼望过去,感觉不到寒意,「但那又怎样,总归有胜的时候。」  他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打了个指向,一团黑雾托起了知春的娃身,化作了一隻鸟的形状,一双翅膀跟宣玑那付如出一辙。  「要去哪,自己同它说,」盛灵渊说,「飞高一点,别被人看到。」  电梯来回上下了几次,宣玑好像长在了电梯裡,不按楼层,也不动,只是木然地站在一角,进进出出的邻居都忍不住看他。  「小伙子,哎,小伙子!」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叫了几声,见他半天没反应,推了他一把,宣玑一激灵,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拨着拐杖,嗓门大得好像要说给全小区的人听见,「发什么呆呢这是,你替我按一个十七,大妈够不着。」  宣玑默不作声地替她按了十七楼,自己下了老牛破车似的电梯,钻进了楼梯间。  「哦哟,」老太太缩了一下,嘀咕道,「气势汹汹的,这是要幹嘛啊,寻仇啊?」  楼梯间裡没人,宣玑倏地化作一道影,只一息,就到了他家的楼层。  「我等了三千年,」他想,「你说殊途就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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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作者 priest,共 146 章,已完结。本章是第84章。标签:耽美、男同。在 AcFan 免费在线读。

书名:烈火浇愁 作者:priest 文案: 「在岩浆的浪尖上,有烧不完的馀烬。」 古穿今,年下。 内容标签:强强 幻想空间 古穿今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灵渊,宣玑 ┃ 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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