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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一隻麻雀蹦蹦跳跳地跳上礁石,挺着毛茸茸的肚子,好奇地望着在破晓前鬼鬼祟祟的人。  「船在前头等我们, 」蛇皮说,「放心,是有证的渔船,谁也查不出问题来,船上的装备物资都是齐全的,要是省着点用,在水下待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木偶女问:「鲛人血你们打算怎么带。」   「用鱼鳃。」蛇皮回答, 「古鲲身上扒下来的一片,又叫'入水珠',真傢伙,黑市上至少卖八位数,能把一艘小邮轮装整个带进水裡,直接把渔船变潜艇,想潜多深潜多深,不是我吹,□□来了都炸不坏。」   木偶女欲言又止了一下,可能是有点怀疑传说中的「鲲」到底有没有鱼鳃,毕竟,根据《庄子》的记载,北冥之鲲扑腾一下,就可以就地化为鹏鸟,听着像「水陆空三栖」,搞不好是鸟或者哺乳纲的。  「听我的吧,保准没问题。」蛇皮大包大揽,「别说这还没离开大陆架范围呢,只要有「入水珠」,马里亚纳海沟我都能带你们去。」   礁石上的麻雀盯着他们,眼睛像一对小巧的黑豆,这时走在最后面的燕秋山敏感地一回头,颈间的金属碎片被阳光照得寒光一闪,他的目光疑惑地掠过礁石上的小麻雀,又在周围搜索了一圈,什么都没找着。  「怎么了,燕队?」   「不知道,」燕秋山皱了皱眉,「刚才突然觉得有人盯着我们。」   「你这是什么意思?」木偶女回过头来,语气不太好地说,「婆婆把地图给了你,我们连气都没喘一口,立刻就出发了,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俞阳。高山王子墓的地址,除了你,没告诉过别人,你这么说,是怀疑我们婆婆陷害你们吗?」  「哎,姑娘,别想太多,咱们燕队没那个意思。」瞎子圆滑地插话,「也没准是我跟蛇皮招来的,毕竟都是上过通缉令的人。」  蛇皮没心没肺地说:「谁还没上过几个通缉令啊,多少年了,他们也没逮住哥儿几个,燕队,都到近前了,您怎么还疑神疑鬼起来了?」   燕秋山懒得打这些无谓的口舌官司,索性不接话茬。  他张望了一眼尚未破线的海平面,突然问:「我还听说一件事,毕春生在赤渊做的阴沉祭,用了一千个活人当牺牲,她亲手杀的。」   瞎子一挑眉,大片的眼白露出来,质地像浑浊的玻璃。  「我呢?」燕秋山的声音很低,几乎就要被波浪声淹没了,「你们打算让我也杀人吗?我……」   「明白,」瞎子一摆手打断他,和颜悦色地笑了,「公职人员,大英雄嘛。说老实话,燕队,这事在您心裡头纠结一路了吧?我早等着您问呢,您不问,我反而觉得奇怪了——这事不是都跟您解释过了吗?毕春生开了阴沉祭的头,但是她召唤的魔头,还有后来的巫人族长,都没能成功履约,所以咱们也不用再增新的牺牲了。反而是您要是就此止步,那之前死的人才算是白死啦。」   燕秋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其实心裡还有犹疑——阴沉祭的「售后服务」这么好吗?简直已经超过大多数的国际名牌了。  再说就算人不是他亲手杀的,为了自己的私愿,利用这些远近无仇的无辜人命,他似乎也并不算清白。  瞎子没眼,可是心裡亮堂,听话听个音,就感觉出了他的迟疑,心裡不由得冷笑,心说:这帮伪君子,绝了,都「弃明投暗」了,还在瞻前顾后、自我消耗。吃饱了撑的。  「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混蛋,烂命是一'条',侠肝义胆光风霁月的好人,命也是一'条',这一条比那一条不多什么、也不少什么,您觉着公平吗?」瞎子慢条斯理地说,「燕队,当年那几个差点把你害死的渔民后来判了几天啊?人家早就出来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呢?可别怪我说话直,为了大义牺牲的,那叫英雄,身后万古传颂,九死不悔。可你牺牲又为了什么?就为了捞那几个贪心不足的傻逼?这种货色活着,对社会有什么好处?嘿,我都替你不值。」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捅进了燕秋山的胸口。  他不知道质问过自己多少遍,当年为什么要逞这个英雄?因为他是异控局「第一外勤」的负责人,他就得伟大光荣正确,得永远高尚,就像无欲无私无人性一样么?  除了家裡那一筐卖废品都卖不出去的「荣誉」,他英雄出什么结果了?  谁跟他谁倒霉。  「你想当你的好人,咱们这就一拍两散,我回去领主人的罚,」瞎子说,「你想别让自己再后悔,就快走,别等天亮,人多眼杂。」   燕秋山下意识地扣住了胸前的金属碎片,再没有言语。  一行人登上一艘破旧的渔船,很快往南海驶去。  在大礁石上看着他们的麻雀倏地腾空飞起,眼睛裡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冒了出来,与与此同时,它「看到」和「听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传到了盛灵渊那裡。  这是一个简化版的「傀儡术」。  最精妙的傀儡术控制的傀儡,能让枕边人都分不出真假,连最细节的习惯、最幽微的心思也能模拟得一丝不苟,神乎其技,丹离死后就彻底失传了。  盛灵渊伸出手,让麻雀落到他手心裡,手掌轻轻地在它头上拂过,解开术法,把鸟放了,忍不住嘆了口气。他学了半辈子,只学到了个皮毛——临时让没有灵智的动物充当一下耳目,自己本人还不能离开太远。  世人都传说他机心万千,但跟那个人比,他大概只配当个舞刀弄剑的打手。  不过……   盛灵渊无奈地想:「鲲几时有那什么……'鱼鳃'了?」   瞎子身上妖气倒是重,甚至盖过了人气,盛灵渊认出这是一隻「峳峳」。(注)  「峳峳」偶尔也会被列为「凶兽」,但其实没有锋利的爪牙,只是不太吉利,一出现就代表凶兆,单纯噁心人罢了,真身跟狗差不多。  至于剩下那几个,吹嘘自己能在深海自由来去的那位,是个杂种泥鳅,祖上大概都没离开过池塘,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一个牵线的人皮木偶,粗制漤造得很。  那个和清平司有些关系的燕姓男子虽然颇为敏锐,但血统很杂,比那雷泽之兽的后代还淡,基本已经是凡人了。  狗,泥鳅,玩意儿,凡人……就凭这几位,也想潜入高山王子墓?  盛灵渊觉得匪夷所思——毕竟,高山王子墓是他亲手封的。  「这瞎子真名不详,A级通缉犯,极其危险,代号'银翳',是个兇残的亡命徒。烧伤脸代号'蛇皮',滑不熘手,水系异能,号称只要是在水裡,没人能抓住他。遮着脸的女人,要是我没认错,应该是玉婆婆身边的'天鬼侍女',没想到那个老东西也搀和进来了。再加上一个前任风神一的队长,」王泽的脸色罕见的凝重,「不好办啊。我不知道我们老大……燕队为什么会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但……宣主任,我现在感觉不太好。」   风神一行动力惊人,接到宣玑的信息后,立刻开始调查。  知春的残片是谁偷走的,一时没头绪,但偷知春肯定是为了燕秋山,因为除了他也没别人在意。  风神一从队长到队员,并不像他们看起来那么缺心眼,王泽跟着燕秋山多年,差不多知道他所有的习惯,几年来一直什么都不说,也只是不想让别人打扰他们燕队,真想查,二十四小时内,他们就锁定了燕秋山的行踪。  「燕队提过,知春是他们家祖传的刀,刀灵从来没甦醒过,直到他年轻时候有一次出去喝多了,骑自行车回家翻到了河沟裡,知春才第一次现身。那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上礼拜四是知春的忌日,他应该在老家。我找人调了当地县城的监控,果然找着人了。」   「我们追踪这辆租来的车,发现他离开老家以后就去了蓬莱,密会了玉婆婆,然后行踪变得隐秘起来,一路走一路换车,还用了假证……能给他做假证的人,我都认识,一圈电话打完就问出来了。」   「然后他们一路南下,昨天到了俞阳,住进了一间小旅馆,就是那边那家。」王泽给宣玑指了一下。  宣玑是直接从赤渊赶过来的,跟他们在俞阳碰了头,风神一和善后科的几个人在小旅馆对面的咖啡厅裡开小会,「现在那车不在了,我托公安的朋友查了附近的路网监控,今天凌晨四点半左右,他们往海边去了,上了一艘渔船……哎,宣主任,你没事吧,脸色那么难看?」   宣玑好几天没合眼了似的,眼睛裡的神采都黯淡了,他摆摆手,用力捏了捏眉心:「没事,这几天连轴转来着,来时路上还碰见个倒霉的'亲子团',飞机上一窝十岁以下的'恐怖分子',吵得我现在都幻听。」   张昭问:「您怎么说?我们联繫总部吗?」   「先别,」宣玑摇头,「知春就是在总部丢的,那边人多眼杂,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老王,你是水系,海裡怎么样?」  「不行,」王队说,「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让知春出事,可能是海水含盐量的问题,一到海裡,我的特能就打折扣。」   那倒是,鲤鱼是淡水鱼,非洲锦鲤也是。  宣玑有些吃力地追忆着:「我记得有一些术法可以在水下用,有什么来着……」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从赤渊一出来,他就开始头晕,果然工作比小黄片还让人肾虚。  飞机上遇到的那帮熊孩子更是雪上加霜,这会一恍惚,他耳边又响起了小孩尖锐的哭声……宣玑暴躁地想:「早知道还不如自己飞过来,航空公司到底什么时候能出一条幼崽专线?」   「我不太清醒,稍等,等我再去点一杯咖啡。」宣玑说着站起来,突然,他脑子裡有条神经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铺满阳光的咖啡厅迅速黯了下去,他眼前一黑。  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可连王泽的大嗓门都像是给什么挡在了外面,模模糊糊的。宣玑觉得自己落进了一个漆黑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孩子的哭声更尖厉了,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哭闹,幼小的童音撕心裂肺,紧接着,宣玑开始喘不上气来,他愕然发现,那哭声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他彷彿置身烈火中,烤着,煎熬着,翻来覆去,挣不开,也死不了。  「别哭,」这时,有个虚弱的童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别……哭,哭累了就没力气了,会被他们……会被吞掉的……唔… …」   那孩子的声音被痛哼打断,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会,一瞬间,宣玑听见他的喘息中带了哭腔,可随即又立刻压了下去。  这孩子居然在试图放慢呼吸来缓解痛苦,冷静得让人心惊。  宣玑忽然有种感觉,没有缘由,他就是知道——他和那孩子在分担着同一种痛苦。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急了,因为那小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太嫩了,应该还是个学龄前儿童。  「炼我就炼我,这又是什么情况?」宣玑想,「未成年保护法过期失效了吗?」   「好烫……」那小男孩虚弱地哀叫了一声,随即,他又强撑着压住自己颤抖的声线,故作镇定道,「不如灵渊哥哥给你……讲些凉快的故事吧。」   不是,等等!  小朋友,你说你是谁?什么哥哥?  宣玑几乎怀疑自己耳朵被幻听震出了毛病。  「传说北冥有海……终年覆着冰雪,下面的海水不知道有多深,一眼看去,就彷彿是一片漆黑……行船其中,极易迷失方向,倘若有亲友来寻,便会求着守在北冥海边的鲛人们下海去找。鲛人们虽灵窍不开,但最是多情,有求必应的……他们能与海水交谈,只需给他们看走失之人的画像,再花上三五日,教他们背下失路之人的名字,便能叫海水帮着寻到人……老师今日刚教了我一句鲛人语,很有趣的,我学给你听……」   「宣主任怎么这么烫,他不会要自燃吧,救命!我是易燃物!我不能靠近明火的!」罗翠翠惊恐地缩到王队身后,只见宣玑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皮肤突然泛红萎缩,彷彿是被什么烧伤了。  王队吃了一惊,连忙伸手撸起他的袖子,那手臂却又恢復如初。  「鲛人语……」宣玑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喃喃地说。  南海,水面下,透过几条鱼的眼睛,盛灵渊看见那个泥鳅果然拿出了他的法宝——那东西是乳白色的,捲起来团成个球,表面流转着珍珠似的光泽,柔软如丝,但韧性十足,能层层展开成一片一丈见方的扁片,薄如蝉翼。  确实像一片鳃。  盛灵渊新鲜地看着,这玩意他闻所未闻,应该是后人所做,明明是挺有才,非得给这东西套个说不通的上古来历,也不知道图什么。  人皇觉得蹊跷,肯定不会亲自涉险,因此这会盛灵渊只是冷眼旁观,看他们究竟要幹什么。只见泥鳅将那些鲛人血还有他们的人聚在一起,将他那「鱼鳃」往众人头上一扣,「鱼鳃」就像薄纱,轻飘飘地蒙在了人与船身上,随即「融化」了。  被鱼鳃盖住的人、装鲛人血的罐子、船……身上全都闪过那种珍珠色的光泽,随后,连船带人滑入水中,竟然只激起了一点细小的微波。  船沉入水下后,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所有的东西都稳稳噹噹地待在原地,不分轻重,没有漂起来的。几个人都能自由活动,还可以呼吸,往身上一摸,水从他们衣服的缝隙裡流过,然而就像普通的空气一样,并不会沾湿衣服。  「我们还能说话吗?」木偶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其他人都朝她看过来,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同在岸上没什么不同,只是耳边咕嘟咕嘟的水声略微有些干扰。  木偶女嘆为观止,终于信了——鲲真有鱼鳃!  「高山王子墓的入口是个五行阵法。」木偶女说,「顺着地图,一步都不能错,婆婆说,这是古时候的大能加的封印,错一点都有生命危险。」   盛灵渊失笑——入口能有什么危险?有危险也不会往图纸上画。  他优哉优哉地在礁石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吹海风,一边看那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在入口处来迴绕圈,从兜裡摸出一根长条的竹子和刻刀,开始削笛子——这身衣服一点也不合心,唯独口袋很方便,上身两侧的口袋还有一对叫「拉鍊」的东西,拉上就能封口。  盛灵渊一开始认为身上露着一堆袋不雅,像个要饭的,这两天习惯了,还觉得怪方便的,什么都能装。  水下的几个人精神紧绷,因为入口那阵法实在太复杂了,他们催动小船,在原地来回绕了百八十圈,绕得眼花缭乱,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设计的。转了约莫有一个多小时,木偶女说:「成了!」   几个人屏住呼吸,只见海底震荡起来,一个巨大的图腾凹陷进去,露出了一条黑压压的通道。  蛇皮:「看!我说什么来着!」   连瞎子也有些喜形于色,就在这时,洞口突然「呛啷」一声,刀光剑影当头朝船上的人片了下来。  盛灵渊手裡的竹笛已经成型,他吹掉上面的浮屑,试了几个音:「欢迎,招待不周,让诸位受惊了。」作者有话要说:注:其状如马,而羊目、四角、牛尾,其音如嗥狗,其名曰峳峳,见则其国多狡客——by《山海经》这个并不是瞎编的,后面那个「像条狗」是。

作品信息

《《烈火浇愁》》,作者 priest,共 146 章,已完结。本章是第55章。标签:耽美、男同。在 AcFan 免费在线读。

书名:烈火浇愁 作者:priest 文案: 「在岩浆的浪尖上,有烧不完的馀烬。」 古穿今,年下。 内容标签:强强 幻想空间 古穿今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灵渊,宣玑 ┃ 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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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全部 1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