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大大小小的白影在众目睽睽之下融化成一团,最后凝结出了一个人形——他长髮、峨冠博带,穿得很隆重,面部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就像捏泥人似的,浮出了轮廓与五官形状,眼珠最后成型,微微一动,眼波荡开,他在漫天的大雪中呵出了一口白汽。 然后幻觉似的,他在雾气裡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山一地反季节的花。 大雪白得凄厉。 好半天没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外勤的叫醒闹钟响了几声,众人这才发现,已经快六点了。浓云被西北风掀开,露出黎明前稀疏的星与月,异控局大楼消失在视野裡,天空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废墟裡传来焦糊味。 王泽的电话响了。 「喂?」 肖征沉默了几秒,说:「老局长没了。」 王泽「啊」了一声,有些茫然,就听肖征又问:「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王泽一时也说不清,只好抬眼去看盛灵渊。 盛灵渊的脸色比月色还白、比雪色还冷,冷冷地推开宣玑,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异控局的废墟裡走去。 宣玑先开始没反应过来,自己还想:「没完了?」 他刚要追过去,突然回过味来,一低头看见自己蹭破的袖子,迈开的腿僵在了半空。 完蛋! 王泽用胳膊肘戳了戳:「走啊,你在这摆什么造型呢?」 「什么?哦,没有,腿有点抽筋。」宣玑回过神来,抓了抓头髮,又沖不远处的张昭一点头,「刚才谢了,兄弟。」 王泽凑过来:「你俩才刚统一战线,多一会功夫又翻脸内战了?怎么了?」 宣玑无言以对。 说来也真是奇怪,他跟盛灵渊私下相处,两个人其实都是小心翼翼、柔肠百结的风格。可惜,甜的时候没人看见,一有战事,就满世界都知道了,在别人眼裡,他俩好像天天开战似的。 王泽说:「我感觉他刚才看你那一眼不对劲。」 宣玑:「嗯?」 王泽:「好像想包个泥坯,把你埋地裡烤了。」 宣玑:「……」 不同种族之间还能不能互相尊重了?他也没有一天到晚把刺身和糖醋鲤鱼挂嘴边吧? 王泽说:「我们燕队,这么多年,没跟知春摆过脸色,没在人前人后说过知春一句不好,你俩怎么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奔赴吵架的路途中?」 宣玑兜裡的东西早在飞来飞去的时候掉干净了,于是从王泽兜裡摸出根烟,很发愁地从鼻子裡哼唧了一声:「可说呢。」 山盟海誓才缝上不到一宿,「核心机密文件」就洩了个底掉。 什么狗屎运? 他远远地缀在盛灵渊身后,犹豫了一下,又跟王泽咬耳朵:「唔……问你个事。」 王泽最好事,立刻应声:「哎,你说。」 「有些……呃……不知道怎么说,双标的事,引起家庭矛盾了,」宣玑含糊地说,「你给指教一下,怎么办好?」 「那种双标?」王泽问,「你负责赚,我负责花,你擅动财政大权是罪该万死,我刷爆信用卡是『没吃你家米』的那种?」 「不是财务问题,是……」宣玑卡了一会,也想不出来别的了,于是摆摆手,「行吧,也差不多。」 王泽认认真真地反问:「为什么这种混蛋玩意都能有对象,就我没有?你给指教一下,是因为我脸黑吗?」 「但如果……」宣玑轻轻地说,「他有豪赌的毛病呢?」 王泽想了想:「不过了。」 宣玑:「……」 「虽说平时有点磕磕绊绊正常吧,」王泽说,「但要是你不信任他,他也不信任你,那还过什么?一天到晚唱『智斗』吗?没劲。」 宣玑把烟夹在手裡,半天没往嘴裡送,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烧都只剩下一个烟头。 他发现自己乍一听王泽说「不过了」的时候,除了啼笑皆非,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因为盛灵渊没有和他「过」过。 异控局大楼裡满地焦灰,金龙也熏成了黑壁虎,伏在一块石砖上,成了一副死画,再也不会动了。以盛灵渊的耳力,按理能听见宣玑和王泽在几十米之外叽叽咕咕地说话,但他们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耳朵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震得他连四肢一起发麻,手心都是冷汗,插在兜裡,一直在抖。 盛灵渊不太情绪化,他的敌人都要求他十二分的冷静,身边不是敌人的,当然也没人敢气他,再加上剥离朱雀血脉多年,他的喜怒哀乐都淡如水,不太感觉得到了。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月馀,大悲大喜、大惊大怒已经烈火泼油似的,把他迟钝的心肺炸得千疮百孔。 赤渊没着,他倒是已经快着了。 「能量监测器没反应……」 旁边的外勤们窃窃私语起来。 「地下部分破损不多,正在检修。」 「几个危险区域运行正常。」 「那个……」王泽意意思思地走过来,把电话开免提,对盛灵渊说,「肖主任说,那棵树和树上的藤好像不是一体的,刚刚藤条的灵附在了老局长身上。」 盛灵渊回头看了他一眼,除了脸白,他眼神很平静,甚至比平时还柔和一点。 王泽把手机递给他,心想:「没怎么生气啊。」 宣主任在怂什么? 肖征进了老局长住过的单间,一边检查他的个人物品,一边在电话裡把自己这边碰到的事讲了一遍。 盛灵渊听得很仔细,听到「丹离把他们封在影人冢」一句的时候,轻轻一挑眉。 王泽忙问:「大佬,怎么了?」 「共主的影人生下孩子的事并不多见。毕竟谁也不像妖王一样,后宫裡养着百十来个影人,而且一般来说,影人终身都是为主人而活的,跟其他影人之间不大会生情,产子也多半是应主人的要求,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是他们主人处理,」盛灵渊缓缓地说,「至于生出来没有主人会怎么样,这种情况我倒是没见过,也可能像他说的一样,是一团支离破碎的执念死胎。」 他聊起妖王来,像说隔壁老王那么熟悉,一圈人听得惊疑不定。 肖征在电话裡问:「你怎么知道?妖王有百十来个影人是哪裡记载的,有根据吗?」 宣玑干咳一声,绞尽脑汁地试图给他把破碎的马甲缝上:「虽然没有正式官方记录,但也是过去民间口口相传的……」 「记载怕是找不到了,」盛灵渊打断他,负手而立,看着焦黑的树幹,他说,「朕也只亲眼见过一次……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丹离当年把这些执念封在树裡,为什么过后没有上报,是觉得只是死胎、不值一提吗?」 宣玑:「……」 王泽:「……」 肖征:「……」 燕秋山那边「啪」地一声,原来是他没注意,临时拿来当拐杖的长树枝脱手了。 「瞎子银翳说,毕春生的第一个阴沉祭出了问题,错把当年跳进赤渊的人皇盛……叫了出来……」燕秋山后嵴的汗毛竖起了一片,硬是没敢当着盛灵渊叫出那个名字,「你……您……」 除了宣玑和隐约知道一点什么的王泽,所有的外勤全都往后退了一步,不约而同地按住了各自的武器。 有些人,放在历史书裡是供人瞻仰的,为人津津乐道,但诈尸人世就有点恐怖了。 特别他还是被阴沉祭文唤醒的,人们对他杀毕春生,受雷刑的一幕记忆犹新。 「哦?」盛灵渊含笑的目光转过来,看向燕秋山,「他还说什么了?」 那神色就跟他第一次在赤渊出现时一样。 燕秋山下意识地把知春往身侧藏了藏:「他说赤渊裡召出来的应该不是您的真身,更像是平时带的东西,日久有灵。」 「赤渊裡埋的,是朕以前用过的一根通心草。朕后半生耳目不便,日常事务常要用通心草沟通。」盛灵渊说,「至于阴沉祭,第一个阴沉祭没有出问题,他想找的就是朕。」 王泽:「但……」 「朕的神识既然已经惊醒,也没那么容易再躺回去,通心草身被雷打碎,自然会去找自己的躯体,可巧当时就在附近。」盛灵渊的目光转向宣玑,眼神跟看别人毫无差别,甚至沖他一点头,「托你的福,多谢。」 宣玑:「……」 燕秋山皱了皱眉,又说:「他们想让我在高山王子墓裡写阴沉祭文时,对我说千人活祭只要杀一次就够了,其实是骗我的,当时就是为了让我做诱饵,引出您,然后让微煜王对付您。」 「不是引微煜王对付朕,是要引朕杀微煜王。阴沉祭实际有两场,第一场,是用千人活祭唤醒朕神识,第二场是以『贪嗔痴』三魔为祭品的大阴沉祭,借朕的手斩杀祭品,然后像当年妖族公主殿下用大阴沉祭赋生朱雀神像一样,赋生了那棵树。啧,真是大手笔……至于朱雀神像么,」盛灵渊像是有些倦意地嘆了口气,「那说来话长了。」 他懒得多说似的,朝宣玑招招手:「爱卿,你讲吧。」
《烈火浇愁》第103章
作品信息
《《烈火浇愁》》,作者 priest,共 146 章,已完结。本章是第103章。标签:耽美、男同。在 AcFan 免费在线读。
书名:烈火浇愁 作者:priest 文案: 「在岩浆的浪尖上,有烧不完的馀烬。」 古穿今,年下。 内容标签:强强 幻想空间 古穿今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灵渊,宣玑 ┃ 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