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一通疏通了烟道，让火烧正常了，有一郎一手拿着小扇子，一手拿着煎好的药壶，一时间有些茫然。
话说，为什么我这个病人要自己给自己煎药？
不，虽说也不希望他找别的人类来煎药再把对方吃掉，可是让鬼煎药果然更奇怪了。
……最后还是得我来自己煎吗！！！
有一郎头上浮起青筋瞪向恶鬼，这都什么，为什么奇奇怪怪的！
“我之前……看别人熬过。”
有一郎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竟然是在回答之前他问的问题。
“你是老年痴呆吗！这反应也太慢了，还剑士呢！熬药不是看一次就能学会，你连生火都不会吧你这不需要做饭的恶鬼！啊啊啊！简直蠢透了，我都在干什么！对一个恶鬼吐槽这些有用吗？他能不能理解都是回事！”
有一郎暴躁的抓自己的头发，他真的，太倒霉了！
“当然能理解，你已与我……做过约定。”
有一郎黑线，就你这充满断句的说话方式，实在难以将你当做能正常沟通。
等等，之前，这只鬼跟药老毒仙沟通的时候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到了他，就要么不回答，要么慢半拍？因为我是人类？
有一郎看向六眼恶鬼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在呆萌，老实之上再加一个内向害羞，竟然毫无违和感？（其实不是，他只是试图树立威严。）
——不！给我等等啊！怎么回事！这些标签放在恶鬼上绝对哪里都不对！
显然恶鬼剑士并不明白他的纠结，还以为对方终于被自己的气势给威慑到了。
“你的弟弟平安无事……去了鬼杀队。换你履行约定。”
有一郎：……
有一郎：…………
有一郎是真的汗流浃背了。
——我竟然把我辣么大一个弟弟都给忘了！啊啊啊！该死，都怪这个恶鬼太奇怪的错！
有一郎也没顾上什么约定不约定，站起来就想走，被恶鬼给按住。
“我得亲眼看到我弟弟才作数！”
他吼完，看到被递过来的凉好的汤药，无言片刻。
之后他立即拿过来喝掉，然后蹬蹬就跑了。
——为什么没有追来，那只鬼！这么放心他的吗？是笨蛋吗那只鬼！他就这么跑了怎么办？
槽点太多，有一郎都无法解释自己纠结的心情。
很快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想多了，双脚一轻，他就被不知跟随他多远的武士直接拦腰抱起拎着跑，一阵晕眩之后，就来到一个荒郊野外的什么地方。
他看到了不远处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正跟其他的鬼杀剑士交谈着什么的样子。
此时恶鬼武士正站在树干之上，被恶鬼武士挎腰跟夹米桶一样夹在腰间，有一郎的倒是老实的垂着四肢没有动弹，他怕自己一动，让那边的人们听到动静。这个恶鬼武士绝非眼前几个看起来并不强的剑士跟自己的弟弟能对付得了，这点他还是心中有数。
他的弟弟似乎有些精神疲惫，但看不出悲痛或难过之类的感情，表情很放松。虽说看到弟弟无事他心中放心了，但看到弟弟如此悠闲却又让他额头浮起青筋。
“真的没事吗，无一郎？没有过去的记忆，真的不会妨碍生活吗？医生说是什么心因性失忆……是不是想办法找到导致失忆的原因更好？”
他的弟弟，无一郎淡漠的回答：“就算那样又不会找回记忆，只是徒增烦恼。反正也跟任何一个鬼杀队的成员一样，不外乎家人被鬼吃掉。没关系，我依然还记得要斩杀恶鬼，其他那些……既然忘记了，就随它去好了，我只要记住最重要的事就好。”
此时的无一郎跟剑士们，正从树下走过。
他们完全没察觉头顶就是他们的天敌。
如此之近的距离，被鬼抓着的男孩只要张嘴呼唤一声，他们都能听到。
然而……并没有。
前行之中的无一郎感到有什么飘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偏头一看，看到了一点水迹。于是他顿下脚步，回首看向背后那棵树。
银杏叶飘落，上面什么都没有。
——是树叶之上的露水，随着风吹荡下来了吗？
在离他们有段距离之处，恶鬼剑士放开手中之人，他知道，已经没有必要抓住这个小鬼了。
跪在地上的男孩正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任由自己的泪水如雨而落。
……已经没有了，这个小鬼可以回去的地方。
虽是这样想，恶鬼剑士却并未催促，他抬头看向那边另一个小鬼脚步微顿之后，逐渐远去的身影。
看吧，双胞胎而已，只是长得相似，又不是真的灵魂相连。就连在如此近的距离，也无法将心声传递。
“混蛋！你也是，无一郎也是，都是混蛋！为什么要做鬼杀剑士！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必定会是如此悲惨的结局！”
男孩受到了伤害。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兄弟所遗忘这一事实。
更重要的是……兄弟不得不遗忘自己，才能摆脱痛苦这一事实。
他的弟弟，时透无一郎有关记忆的话语，居然如此可怕的与这只恶鬼剑士重合！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弟弟毫无希望的未来，他为此而痛苦不已。
与其这样，与其燃烧生命救助他人，最终连自己都变成了忘记一切的恶鬼，他宁可，宁可……！
不，我在想什么！怎么可能就此放弃，就此认命！无一郎只是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哪怕是自己所痛恨的道路，事已至此，绝不能就此认输！
决不能让我的弟弟，沦落到变成恶鬼还无人可救这样的结局！
“你，是，想将我变成鬼吗？”
有一郎抬头问道，也许他试图让自己更有气势一些，可惜依然在不停滚落的泪水只令他看起来更为凄惨。
幸好，恶鬼剑士并未有任何表情变化，或许早在很久以前，恶鬼早已没有怜悯这等感情。
“你太弱。”
有一郎：青筋！！！
“言谈粗俗，毫无礼仪，脾气暴躁，按道理是我最不喜的那一类。但是……不知道为何，我并不讨厌你。”
明明两兄弟之中的另一个更有天赋，可不知道为什么，最终选择了更为驽钝的这一个。
有一郎：“——在，在胡说什么你这只恶鬼！！！”
啊啊啊！！！就没有人教这个该死的恶鬼常识吗，这种话是随便说的吗？讨厌啊，果然是恶鬼，太讨厌了！！！
恶鬼低头看向满面通红的男孩，六眼迷茫。
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第92章 与鬼同行之人
有一郎突然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到底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可恶, 啊啊啊！！！”
恶鬼：……？
这个小孩，好奇怪。
有一郎突然抬头：“你，叫什么名字？”
恶鬼：“用敬语。”
有一郎：“不要突然摆出长辈的口吻恶心死了！快说叫什么！”
恶鬼剑士：“……”
恶鬼剑士竟然转身就走了。
有一郎从地上爬起来, 狼狈的跟着对方：“快说叫什么，不然我就叫你喂了！喂——！！！”
在他以为听不到答案之时，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黑死牟。”
有一郎：既然是我的祖先，那就应该姓时透，也就是, 他应该叫时透黑死牟？好奇怪，他父母什么品位, 竟然比我父母还不会起名字！
若真的是祖先, 难不成真的是长辈？那不用敬语的确是有点不合适。不，等等，我为什么要对鬼用敬语！但如果是祖先，的确应该用敬语。到底要不要用敬语？
他吃人吗？我是备用粮吗？难道会先吃胳膊再吃腿最后吃头？不行，我得想办法锻炼腿力, 找合适的机会逃走！
不行，如果我逃走, 他把无一郎抓来该怎么办？这么说我果然应该跟着他？
……能弄死吗？好像很强, 弄不死的样子。
还是孩子的有一郎, 内心相当混乱的跟着对方回去了。
回去之后的有一郎：我为什么要跟他回去！中途逃走不就好了吗！
男孩再度双手抱头！
怎么回事, 我中邪了？！是鬼的能力, 一定是鬼的特殊能力, 六眼催眠之类的！鬼的能力, 太可怕了！！！
黑死牟：……
不是很懂这个人类。
*
时透有一郎，是一个被鬼带走的孩子。
但，又有些不一样。
继自己给自己熬药，自己给自己做饭之后，有一郎也顺便把住宅也收拾了，又毫不客气拿着鬼的银两为自己添了衣物跟生活用品。
完全，不知道这只鬼养一个人类的孩子是要干嘛，看着也不像要吃肉，按照药老毒仙的话，救他的钱都足够买很多他这样的小鬼了。
而且他也逐渐发现，这只鬼沉默，或断断续续说话的时候，其实是试图在树立威严。
为什么觉得这样会树立起威严啊！这只鬼！
不，等等，说来一开始他的确很怕这只鬼。
有一郎很聪明，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鬼其实存在某种相当可怕，如同天敌一般的气势。就好比被蛇盯住的青蛙动不了，其实普通人类，面对鬼的可怕杀气是会被恐惧压倒，无法思考的。他最初重伤之时见到这只鬼的时候，也曾因对方的气息战栗不已。
但自从被药老毒仙治好……啊……！
有一郎看向自己碗里的药，是这个吗？用奇奇怪怪的东西做的药汤，从某种意义上改变了他的体质？
有一郎想起来，自己的力气似乎是比以前变大许多。这样说来，也听过这样的传说，被妖怪山姥带走的养大的孩子，会变得力大无穷。可能是一个道理，药老毒仙做的药，将人类的身体做了一些改变，这样才保住了他的命。
下次有机会见到，问问那个妖怪好了。有一郎这样想着，将药喝下去。
将碗洗完放好，他才大踏步的去找那只正在练剑的鬼。
在这里，就又要吐槽一下了，明明在深山老林里，这房屋却连着一个室内道场。这只鬼白天的时候就是在道场内练剑，而晚上又在外面练剑，从早到晚就跟个永动机一样除了练剑就是练剑。话说他都不吃东西的吗？鬼不是吃人的吗？
不，也从未听说鬼跟妖怪关系良好，这家伙，其实是个妖怪的吗？
“药全都喝完了，差不多了，快告诉我你打着什么主意，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有一郎毫不客气的闯入道场，内心黑暗的想若现在有什么办法在道场顶上打个洞，是不是就能恶鬼退杀了啊？
好像也不太可能，这家伙似乎很机敏，无论听觉还是嗅觉都很敏锐，几乎很难瞒着他做什么事。
这样想着的有一郎，抬眼就看到正在光膀子练剑的黑死牟。
肌肉，很结实。
跟他之前见过的另一只鬼——那种莫名其妙膨胀起来看起来相当壮硕的肌肉不同，是更紧密，有韧性的类型。
很多人误以为，强大就是很多肌肉，但其实上肌肉的数量增多只会增加摩擦力，让速度减慢。习武者注重的往往是拉伸力与韧性，与增加力量的那类肌肉族群不同种类的曲肌类肌肉。外行人虽不明其中道理，还是能一目了然看出这是一具真正用战斗所淬炼的肉身，不是那种华而不实之物。
落脚也很沉稳，就像扎实的山扎根在地上，有一郎有些心跳剧烈，他推测这只恶鬼曾经是人类的时候恐怕也非常强大，是一位让他人望而兴叹的剑士。
有一郎的视线从上身，看到脚，又落到脚旁边的衣服上。
他皱起眉，随即想到了什么，额头浮起青筋：“啊！！！你这家伙，该不会，每天都丢一套衣服吧！”
正在练剑的黑死牟动作定住，陷入可疑沉默。
有一郎：“我就知道！没有仆从，你自己又是个武士大爷，每天练剑却衣着整洁，你根本就偷懒没有洗衣服，而是丢了穿新的？你怎么这么浪费！烧钱的吗！你知不知道我们老百姓一顿饭多少钱，你那一套衣服多少钱？没要求你穿打补丁的，最起码，不要给我日抛啊！太过分了你！！！”
黑死牟，继续沉默。
他没有看男孩，又开始继续挥剑。
有一郎强忍愤怒：“那些你换掉的衣服呢，你放哪里了？”
黑死牟：“……烧了。”
青筋！青筋青筋！！！
有一郎崩溃的按住自己的头，他脑袋旁的青筋都要气炸了！
——这个鬼，为什么，总能这么让他崩溃啊啊啊！！！
有一郎：“不许烧！以后放在固定的地点，我来洗！！！可恶，该死的武士大少爷完全不懂珍惜他人的劳动成果！”
黑死牟：“嗯。”
有一郎：“差点被你带歪了，快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黑死牟走到旁边放武器的地方，拿了一柄木刀。
那并非普通的木刀，是配合孩童的身材所准备的武具。但也并非纯正木质，内芯应该是金属，使得整体的重量如同真正的刀具。
他将到丢给有一郎，有一郎单手接住——哪怕是被妖仙人改造过的身体，也觉得这刀有些分量。
挺有趣的，刀的长度虽然是按照孩童比例来，重量却是按照正常刀具来设计。
至于为什么会使用木质而不用真剑——一来是重量的问题，二来，初次用剑的人很容易将武器脱手，若是真剑容易割伤。因此娴熟的武馆都会先让练剑者习惯之后再换成真剑。
有一郎拿起来仔细端详，发现这木剑上竟然连毛刺都没有，不会划伤使用者的手，绝非粗糙之物。单从这件小小的武具之上，也能察觉准备之人的用心。
“这剑是从哪里买的？”
有一郎想，莫非附近真的有剑道武馆之类？
黑死牟：“我做的。”
有一郎：……？
有一郎：……？？？
你莫不是变鬼之前不是个剑士，而是个木工？这也做的太精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