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死去的感觉是这样的，很温暖，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琦玉看到那个几乎无所不能的狐狸面具开始疯狂挣扎，看到他不停地变换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嬉笑怒骂，一会儿痛苦惨叫，一会儿疯疯癫癫，他身体里好像装着许多不同的人，又好像是他自己分裂成了很多个不同的人。
只是即便是他再如何挣扎，身体也在随着琦玉的消失而跟着消失。
“只是为了那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琦玉，你值得吗？”狐狸面具发出最后的怒吼。
“值得。”
生命是至高无价的，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如此。
而作为医生，所有的生命都是一样高贵不可亵渎的。
只是，琦玉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个地方原本住着跟自己睡一个被窝，吃同一锅饭，长相漂亮，总是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中原中也。
“幸亏是梦境。”
在梦境空间消失的瞬间，胖胖胖猫咪老师恢复成猫咪落到半空中，冲着琦玉变成的光点挥了挥爪子。
琦玉躺在中原中也怀里，安静地像个漂亮玩偶。
他还戴着假发，戴着假睫毛，嘴巴上还有着中原中也亲自涂抹的口红，一切的一切依旧是那么完美。
胖胖胖猫咪老师横冲直撞地跑过来，确定琦玉还在之后，便大大的松了口气，抬起后腿试图抓自己的毛耳朵。
唔，有点太胖，根本抓不到。
“猫咪老师，他只是睡着了，对不对？”中原中也小声问，生怕打搅到闭着眼睛的琦玉。
第68章
“他已经死了。”
“我杀的。”
胖胖胖猫咪老师不得不放弃用后腿挠耳朵，转而舔了口前爪。
“是他自己的意愿吗？”平时总是十分冲动暴躁的少年出乎意料的没有立刻敌对猫咪老师，而是很平静的说出自己的推测。
“是因为狐狸面具，对不对？”
有关狐狸面具的情报尽管不是那么全面，暂且还不知道狐狸面具就是无色之王，但天才少年们已经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狐狸面具的能力，甚至是得出结论：想要消灭狐狸面具，避免他在横滨作乱，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身为饵，先找到狐狸面具，再寻找解决办法。
因为狐狸面具对琦玉是特殊的，所以琦玉来了，以身为饵。
只是天才少年们以为后面还会有一起商量的机会，实在不行就算想不到解决办法，也可以请太宰治帮忙，把狐狸面具从琦玉体内逼出来。
“是我错了。”
“琦玉不会同意放狐狸面具出来，他比任何人都要在意横滨。”
中原中也很平静地说着。
这时候的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懊悔没有庆幸，只有平静。
中岛・杰诺斯・敦和芥川龙之介都找了过来，他们看着中原中也抱着漂亮的玉子小姐不放，都意识到出事了，难得的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平静地看着。
“你还有他的记忆，只要把记忆还回去，他就能醒过来。”
“不过……横滨改变过的东西，会因此回到原点。”
“人虎会被剥离名字，被他忘记。”
“这原本是他个人意志的改变，你要想明白，记忆还回去之后，他会不会因此厌烦你。”
胖胖胖猫咪忽然变成漂亮的少女模样，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说出来。
中岛・杰诺斯・敦若有所感，他定定地看着中原中也怀里的玉子小姐，总是不开窍的脑子里忽然通了一窍，他不由得后退一步，又赶紧上前，近距离的看着玉子小姐。
“老师，他是老师。”
虽然完全看不出老师的样子，但中岛・杰诺斯・敦忽然就认出来了。
“琦玉先生？”芥川龙之介同样下意识后退一步，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
尽管没见过琦玉几次，但他那平凡无奇的样子，还是很容易辨认。
眼前的玉子小姐即便是闭着眼睛，看上去也十分漂亮，看上去跟琦玉完全不一样。
“老师、老师怎么变成女孩子了？”中岛・杰诺斯・敦不由得脸红起来。
不远处，伏见猿比古把怀中的小女孩放到地上，转身就走。
跟在后面的八田美咲听到远处的说话声，不由得拔高声音，“是他？”
“走了。”伏见猿比古拉着他离开。
舞池中的人依旧在跳舞，他们都觉得倒下的玉子小姐似乎在演一出缠绵悱恻的爱情默剧，而跳舞的他们全都是配角，所以不能停下来围观，必须把自己的戏份完整的演完。
渐行渐远的八田美咲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也变红了，“他竟然真的是女孩子。”
“那只是男扮女装。”
“你扮起来比他更好看。”八田美咲脸更红，伸手推了下走在前面的少年，“猴、猴子，你别瞎说。我又不是女孩子，怎么可能……也、也只有琦玉那种才会变得那么好看。话、话说他到底是不是女孩子啊，之前见面的时候我就以为他是女孩子。”
“猴子，你没骗我吧？”
“不要那么喊我，猴子！”
不那么喊你，你的注意力都在别人身上，那怎么行。
很快清醒过来的银，一爬起来就看到不远处的芥川龙之介。
她十分瘦小，很轻易的就找到足够的空隙跑过去，飞快地抓住芥川龙之介的衣角，“哥哥。”
“银！”芥川龙之介喜出望外。
胖胖胖猫蹲在地上舔爪子，等中原中也做决定。
“胖猫咪。”银飞快的松开哥哥的衣角，跑过来蹲下。
胖胖胖猫下意识浑身的毛都像过电一样炸开，却乖乖的趴在原地没有离开，任由这个看上去十分瘦小的女孩抚摸自己身上的毛，甚至是揪尾巴。
“把记忆还给他。”太宰治出现在中原中也身后。
青花鱼这次没有追求生与死的升华和救赎，看上去却憔悴很多。
“把记忆还给他。不管他怎么想，我们都不能没有他。”
因为比起被琦玉厌恶，更恐怖的是他永远都醒不过来，甚至是可能会因此消失。
太宰治掌管黑手党情报部队，他也早就知道琦玉其实也是不属于横滨的一员，他甚至是跟那些出现在横滨却不属于横滨的异能者是一样的，他自己同样是外来者。
但即便他是外来者，也已经跟横滨的天才少年们有了不可磨灭的羁绊。
“把记忆还给他。”
“敦的事情我来解决，不会让结果改变太多。”
太宰治做出保证。
“把他放在我这里的记忆还给他。”中原中也做出决定。
正在被银揉软肚皮的猫咪老师很艰难地才翻过身体。
“你们做好准备。”
拥有修改所有人记忆和部分现实能力的雨乃雅日，也同样拥有把一切都还原的能力。
胖胖胖猫用自己珍藏的小鱼干，拜托她帮忙还原一切。
瞬间，一切又仿佛回到最初琦玉梦见自己来到孤儿院的时候。
小小少年被锁链缠住，他拼命挣扎，却自始至终都只是徒劳无功。
“记忆归还，友人帐也会失效，因为那原本就不是真正的友人帐。”
胖胖胖猫咪带着小白猫离开琦玉的梦境，一切还原。
华丽又巨大的游轮上，舞池中的人还在翩翩起舞。
银抓着哥哥的衣角，偷偷地看趴在高出不给摸的胖胖胖猫咪。
中原中也还是抱着漂亮的玉子小姐，太宰治站在他身后。
大家都没察觉到很厉害的变化，甚至是在某个瞬间过去之后，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变化了。
或许也只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琦玉放在中原中也那里的记忆已经回归，而在雨乃雅日改变横滨之前，琦玉的记忆中是没有中岛・杰诺斯・敦这个徒弟的，他甚至是连中岛敦的名字都不太清楚。
他从中岛・杰诺斯・敦，老师唯一的徒弟，变成了中岛敦，孤儿院被囚/禁的故而，每天承受的都是非人的折磨，和锅盖头院长给予的精神打压。
戴面具的，不戴面具的，全都言笑晏晏，殷红的嘴唇上翘着，尽情地享受这盛大无比的宴会。
中岛敦低头看自己身上熨帖的西装，看自己脚上精致的鞋子，脑子里的记忆却是锅盖头院长永无止境的精神打压，和那些仿佛永远都挣脱不了的锁链。
他永远都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密室中，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每天都在仇恨和愤怒中活着。
接触不到外面，唯一能见到的人就只有锅盖头院长，只能听他说话，任由他给自己施加痛苦如同凌迟的折磨。
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院长是不是马上就会找过来？
游轮即将接近公海，而此时也已经入夜，月上树梢头。
中岛敦试图逃离这个豪华无比的舞池，只是当月光照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瞬间失去意识。
优雅美丽的享受着跳舞乐趣的人们，终于惊慌失措起来，他们四散而逃，向着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去，几乎是瞬间功夫，先前还爆满的舞池就没了人。
只剩下聚集到一处，依旧在演着缠绵悱恻的舞台剧，并且还没落幕的少年们。
白虎缓缓扭头看过来，试图展开攻击。
“人间失格。”
太宰治挡在最前面，冲着白虎伸出手。
异能力瞬间消失，中岛敦跌到地上，闭着眼睛，失去了意识。
美丽的玉子小姐还在安睡，他就像是安静又温柔的天使，尤其是这样睡着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接受自己放出去的记忆就会醒过来。”
“他还会再做梦吗？”
“或许吧。”
玉子小姐还在安睡，天才少年们也没忘了他先前的意志：阻止游轮进入公海。
游轮慢慢改变方向，开始回航。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没有变化的时候，而尽管登船的人都还没有玩尽兴，甚至是还有人在试图寻找那位神通广大的，能够开走黑手党游轮的人。
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就有汹涌的记忆席卷而来。
有孤儿院，有伏见猿比古，有八田美咲，有太宰治，有中原中也。
因为孤儿院中有个小少年杀死了周围的牲畜，琦玉想帮忙，便花了一些钱，把那些牲畜都买了下来。
在孤儿院的时候 ，八田美咲说琦玉像女孩子，很害羞的脸红了。
中原中也就特地问他，“琦玉，你觉得女孩子是什么样的？”
“唔，是香香软软的那种，就像是、就像是…
“八妹眼睛大大的，头发还有点长，长相十分漂亮，他换上女装肯定会很好看。”
第69章
忽然间，琦玉感觉自己变成了不属于横滨的局外人。
他看到中原中也飞快地离开居住的小屋，兴冲冲地迎上几个等待已久的少年们，在他们略微嫌弃的眼神中板着脸前行。
是了，琦玉想起来，中原中也是羊之王。
自始至终都是。
没了森鸥外的诊所很快便关了门，并没有继续经营下去。
武装侦探社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只是再没了琦玉的存在，大家也都不觉得他的不存在有什么稀奇，也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习惯。
黑手党办公大楼没有被破坏，织田作之助踽踽独行，坂口安吾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
森鸥外心心念的干部空缺终于有人补上。
是谁？
琦玉下意识想弄清楚，他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这是他的梦，这些全都是他幻想出来的，没道理他看不清楚啊？
啊，看清楚了。
是中原中也。
不、不对，中原中也是羊之王，
琦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恍然间明白过来。
他舍不得离开中原中也。
确定自己的心思之后，他的身体便骤然开始坠落，很快就有了实感。
有着长长眼睫毛的玉子小姐终于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美少年的脸。
“中也？”
琦玉的视线越过中原中也的脸，看向他身后完全不认识的背景。
“事情已经解决了。这里是黑手党控制的游轮，正在举行盛大舞会。”
在美丽的玉子小姐睡着的时候，中原中也可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在发现他开始做梦的时候，心中甚至是闪过狂喜，依旧定定的看着他。
只是现在人醒了，中原中也反而不敢看他了。
琦玉扶着中原中也的胳膊坐起来，看清楚自己身上的衣服后，顿时惊的差点跳起来，“中也，我怎么、我怎么……穿这样的衣服。”
而且还戴了假发。
“中也，难道我已经完全秃了吗？”美丽的玉子小姐的声音甚至是带了哭腔。
已经完全秃了，又因为身处一个个漂亮的美少年之间，琦玉自己非常自卑，所以竟然戴上假发，穿上漂亮的少女蓬蓬裙，把自己打扮成了女孩子！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琦玉整个人都绝望了。
他一直心心念的就是想让自己不秃，难道最终还是失败了吗？
“不是，没有，你别乱想。”
中原中也忽然意识到琦玉是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的，所以他要怎样才能快速解释？
偏偏太宰治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朵剪去尖刺，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美丽的玉子小姐，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啊，我。”琦玉脸红了。
他被太宰治拉起来，进入空无一人的舞池。
“我不会跳舞。”
“真正的舞者不需要特意学习跳舞，他只需要光芒万丈，让所有人都去学习他就好。”
“可是我踩到你的脚了。”
“没有感情的机器，我们还是一起跳海去殉情吧。”
跳舞这种事情，就不要去为难美丽的玉子小姐了。
琦玉拒绝，“海水很脏的，尤其是没经过处理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