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失为一段佳话。
只不过……
黎曼嗤笑一声，“可我就是喜欢喝冰咖啡，怎么办？”
努力隐形的罗冉：也不必这么孩子气。
尹槐烟摇了摇头，终于是把水杯放在了桌上。
黎曼忍不住偷偷看过去，正好发现了尹槐烟通红的手掌。
哪怕下一秒，尹槐烟就欲盖弥彰地将手覆在了裙摆上。
黎曼反而更不痛快了。
尹槐烟是傻瓜吗？烫成这样也不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就跟以前一样，受了委屈只知道躲在楼梯间哭。
小小恶作剧的快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心疼。
郁着一股气，黎曼又看了一眼尹槐烟，恰巧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眸。
她心头一阵柔软，转身敲了敲罗冉的桌子。
“我上次留在你这儿的烫伤膏呢？”
第8章
罗冉二话不说，翻箱倒柜把烫伤膏找了出来。
黎曼接过之后，仔细看了一下说明，又从挎包里找了包棉签和消毒湿巾，一并拿给尹槐烟。
“赶紧擦擦，省得别人误会我欺负你似的。”
黎曼也不算太客气，不等尹槐烟反应过来，就把几样东西甩在了桌上。
本就寂静的办公室，这么啪嗒一声，便显得尤为刺耳。
“谢谢。”尹槐烟开口，声音暗暗的沙哑。
黎曼差点就没把持住，想冲上前去，蹲在尹槐烟面前。
如曾经无数次尹槐烟受伤那样，摊开她的手掌，轻轻吹一下，擦一遍湿巾，再用棉签沾上药膏，慢慢抹开，涂匀在伤口上。
多年的习惯使然，让黎曼只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拿起刚刚那杯冰美式，一口接一口。
尹槐烟似是叹了口气。
她本想说她没事，可黎曼的口是心非，同样也在煎熬着尹槐烟的心。
先离开的人就有原罪。
这是她三年来避而不见的原因。
其实更多的还是借口。
有些人你只要重新看一眼，就没有办法再次狠心离开了。
更何况，黎曼还是这样。
一点都没变。
谁又舍得？
尹槐烟一边回想着过去黎曼帮自己处理伤口的步骤，一边笨拙地操作着。
可心不在焉的人，不仅动作慢，连涂个药也涂不好。
黎曼喝完大半杯咖啡，再看过去，尹槐烟把药膏挤出来了不少，也没沾到棉签上。
笨蛋！
黎曼在心里悄悄骂了一句。
又观望了会儿，尹槐烟依旧不疾不徐，还没处理溢出来的那部分药膏。
这可把黎曼的强迫症都要逼出来了。
“我帮你涂。”黎曼最终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蹲了下来。
她略带粗鲁的抢过棉签，在药膏管子外把溢出来的药裹起来，而后抓过尹槐烟的其中一个手，平放在自己的掌心。
居然烫出了两个水泡。
都这样了尹槐烟还一声不吭。
黎曼抿嘴，真不知道这三年自己不在她身边，她都是过的什么日子。
她捧着尹槐烟的手掌，动作轻得仿佛像羽毛刮过。
尹槐烟手痒痒的，下意识往后缩。
黎曼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气愤，手就用力了些。
“嘶——”尹槐烟低呼一声。
就这么一句语气词，差点把黎曼又刺得心脏疼。
“你怎么回事？”她低声喃喃，可手上的动作还是轻柔了许多。
药膏是淡淡的青草味，混合香水的甜香，让黎曼蹙了蹙眉。
甚至怪起自己刚刚的一时冲动来。
要不是自己倒的热水，阿烟也不会烫红了手。
恍神之际，尹槐烟说了句：“谢谢。”
黎曼抬起头来，两人之间距离变得贴近，呼吸交错。
她没好气地回答：“不用客气。”
说完飞速站起来，把用过的东西收拾好。
尹槐烟的双手就这么摊着，放在自己的双腿上。
她低头看向涂了药而微微发痒的水泡，一时间视线模糊，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年少时也好，成年后也罢。
黎曼从来都是最好的黎曼。
只不过，她还会是自己的黎曼吗？
“不是说聊正事吗？”黎曼最是看不得尹槐烟这样沉默，她即便不爽，也还是找了话题。
罗冉就等着两人抛出这个话头，于是赶紧把稿子拿了出来。
“嗯，时间紧迫，我们来谈谈无妄的事情。”
罗冉推了推黎曼，示意她先到尹槐烟身旁坐下。
黎曼犹豫间，尹槐烟主动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黎曼只好顺势坐下。
到底是曾经的枕边人，越让自己克制，反而越勒不住发散的思维，总想往身旁看。
好在罗冉给黎曼传过来稿子，空出排版时需要增加插画的地方。
“我能问问，这本书的结局到底出来了吗？”
像是给自己的一个机会，一个光明正大和尹槐烟对视的机会。
黎曼转头，尽量大方地看着尹槐烟。
尹槐烟也微微转头，蒙着雾气的眼睛望向黎曼，绽放了个笑容。
“已经在写了，我会争取早点定稿。”
黎曼歪了歪头，“所以你都没结局，那我怎么画？”
不管怎么样，谈到工作，黎曼有自己的底线在。
尹槐烟凑近她，说：“如果我说，只要是你画的，都可以呢？”
黎曼下意识摇了摇头。
阿烟的这个语气调调太有蛊惑性了，她必须时刻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位作者，请你尊重一下插画师可以吗？”
黎曼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时，声音中的断续，以及微红的耳根。
尹槐烟一本正经，“我也不懂插画的相关，我怕提出来的意见，会影响你的发挥。”
黎曼双手紧握，瞥了尹槐烟一眼。
骗子！自己学画画时，阿烟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和自己一起研究，有时候自己还在云里雾里消化着某个知识点，阿烟已经能通透的帮自己分析了。
现在这个人说她不懂？
黎曼哼哼道：“基本需求呢？也不提吗？那我往上面画几个火柴人好不好？”
罗冉扶额，黎曼今天简直是……
“咳，其实我这里有当初拟定的几个画风参考，黎曼可以先看看，试着定一下基调，然后把前面的部分先画出来。”
“至于结局……”
罗冉看向尹槐烟。
“你们放心，结局一周之内我就会写好。”尹槐烟信誓旦旦。
刚刚还说尽快，这一下就改口一周之内了，黎曼腹诽，阿烟果然还是那个阿烟，有时候真的很善变。
“那么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罗冉其实觉得两人太过别扭了些，从刚才到现在，彼此之间连个基本的称呼都没有。
“嗯…有的罗编辑。我原本昨天签售会结束后，是打算出国的，所以酒店只租到今天。但现在是旅游季，没续订上，马上就得回去退房。好巧不巧，偏偏附近的酒店也都住满了。”
尹槐烟说到这儿停顿下来，为难地看向罗冉。
罗冉福至心灵，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这事儿，还得黎曼松口点头才能成。
黎曼这回反应极快，她挑眉道：“干嘛？想让她住我家？没门。”
第9章
黎曼话一出，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罗冉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黎曼，手中转着的笔也跟着掉到地上。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黎曼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还拒绝得如此爽快。
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你那里不是一直有空房间吗？”罗冉只好硬着头皮发问。
黎曼：“我最近不太方便。”
罗冉疑惑：“你不是一直一个人住？哪里不方便？”
罗冉都想敲开黎曼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黎曼抬手揉了揉鼻子，“是我妈一个朋友的女儿，拜托我照顾几天。”
尹槐烟注意到黎曼的这个动作，看向黎曼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复杂。
黎曼不擅长撒谎，一旦撒谎时，就会下意识揉鼻子。
所以，这个长辈朋友的女儿，大多便是虚构的角色。
罗冉则半信半疑。
她们这个小地方酒店是真的不多，和尹槐烟的这次合作的确是对方临时起意，可也有出版社这边着急的成分，按理说，尹槐烟这个要求出版社于情于理都得帮忙安排。
“没有关系，这也有我的责任，我想想办法吧。”尹槐烟十分平静。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喂？”
“是于畅吗？嗯，我这几天在荔城，需要找个地方落脚，你能不能……”
尹槐烟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曼急吼吼的声音打断。
“不用了！”
尹槐烟的手机还放在耳边，她看向黎曼，诧异得停下了嘴边的话。
“住我家。听见没？”黎曼没忍住瞪了一眼尹槐烟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语气没控制住的有些凶。
尹槐烟没回答黎曼，而是对着听筒说：“不好意思啊于畅，我临时有点事，晚点跟你说。”
等她挂了电话，黎曼正半侧着身子盯着她。
“尹槐烟你是故意的吧？你明知道于畅她……你还，你还……”黎曼气得话都说不全，想指责，又找不到合适的身份。
最后为了圆话，只好说：“我是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才再次提醒你，于畅那个人一直对你不安好心，心怀不轨，你去哪也不能去她那儿，否则……你会后悔的。”
尹槐烟也侧过身来，面向黎曼。
可沙发实在太窄了，这么一来，两人的大腿就互相触碰到了一起。
如同触电般，黎曼瞬间移开了些，生怕被尹槐烟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尹槐烟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她的心思，可眼下我马上就得回酒店搬行李了，不赶紧找好新的住处怕是不太方便。”
好像对尹槐烟来说，这已经是迫不得已的办法了。
可真的是这样吗？
无论是不是，这话都准确无误的戳中了黎曼。
黎曼着急了。
“那你还不如去我那儿，至少我——”黎曼傲娇的移开眼。
“至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罗冉没忍住，捂住嘴巴笑了开来。
果然有些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毫无理智可言。
尹槐烟抿了抿嘴，轻声问她：“那可以把具体地址给我发一下吗？”
这下轮到黎曼错愕了。
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下来？
难道不应该推脱一番？
还有罗冉，怎么就不去问问出版社有没有办法呢？
黎曼不乐意瞪尹槐烟，只好瞪了眼罗冉。
罗冉心虚地低下了头，她的确是还有办法，可眼下这情形，任谁都明白，她不出声会更好。
黎曼垂下头，在给哪样联系方式之间犹豫。
谁知道她还没决定好，尹槐烟又说，
“要是实在打扰到你的话，我还是联系一下于畅吧。”
尹槐烟说罢拿起手机，作势就要重新打电话。
黎曼只好小声说：“电话没换，微信等会儿把你从黑名单拉出来再发地址。”
尹槐烟动作一滞，手机差点没拿稳。
三年来，她按下过那个号码无数次，却从没拨出去过。
当初听说黎曼搬了家，尹槐烟还以为黎曼会连手机号码都换掉，没想到黎曼一直留着。
“哦，差点忘了我们三年没联系了，我还是把号码给你写一遍吧。”
黎曼正要起身去拿纸笔，却被尹槐烟的手背碰了碰。
“不用，我还记得。”
黎曼看向尹槐烟手背碰过来的地方，心思泛滥。
阿烟记得自己刚刚手掌涂了药，所以才用的手背。
阿烟还说，她记得自己的号码。
真不愧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阿烟。
随意的话语举动，本能地牵扯自己的神经。
“嗯，那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黎曼不太自然地应道。
她看向罗冉，“把你说的参考画风发过来，我明天就开始画线稿。”
罗冉爽快点头。
“没有别的事情了，那我走了，我先——”黎曼原本是想说，先去把屋子里的东西整理整理，可转念一想，这显得自己多期待尹槐烟过去暂住似的。
到嘴边的话就硬生生拐了个弯，“我先去接我妈朋友的女儿。”
“路上小心。”罗冉向她挥了挥手。
黎曼走了几步，状若无意地回头。
尹槐烟也还在注视着她，“下午见。”
是了，酒店两点前退房，等尹槐烟把东西搬过去，的确是下午时分。
“其实，黎曼你下午有空的话，可以帮我接送一下吗？”罗冉把人喊住。
“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她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熟悉的人带着或许会好一点。”
黎曼没吭声，似乎在等尹槐烟开口。
半晌，尹槐烟才无力地摇了摇头，
“没事的，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黎曼不是没看到尹槐烟眸中的失落。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妥协。“算了，我待会儿看看吧。”
这一次说完，黎曼是真的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尹槐烟和罗冉明显还有事情要聊，黎曼走的时候不忘帮她们把门重新带上。
只是办公大厅的大家，还是绊住了黎曼想快速回家的脚步。
“黎曼，你和里面那个作者什么渊源啊？方便说说吗？”
黎曼下意识反问她：“你指的是哪方面？”
“啊？难不成你们之间，还有其他方面的纠葛？”
黎曼扯了扯嘴角，“现在没有。”
“不过将来说不定又有了。”
嗅到了八卦气息的众人瞬间就想围过来问个明白。
可黎曼溜得飞快，一下就窜出了玻璃门，到走廊按电梯走了。
直到穿过停车场启动车子，黎曼按下音乐播放键，听着车中的歌，她才捂住砰砰狂跳的心脏，大口喘起气来。
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全是尹槐烟。
只要想到接下来的这一周，她们都将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黎曼就没有办法平静。
在尹槐烟和罗冉面前那种无所谓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罢了。
如今待在自己车上，黎曼才能释放自己内心深处的激动。
她甚至想，万一有机会，复合呢？
哪怕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可笑，很遥不可及，可眼看着有机会不抓住，那就不是她黎曼了。
无论如何，总该试一试。
不过想到自己说的那些口是心非的话语，黎曼又感到无奈。
对于尹槐烟的离开，是真的还不能完全原谅。
可对于尹槐烟的感情，也是真的还难以忘怀。
算了，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黎曼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海，踩下油门回家。
一进屋，黎曼对着那些大箱子犯了愁。
杂七杂八的东西，如果重新拿出来摆好，下午尹槐烟过来之前肯定完不成。
扔掉，黎曼下不去手。
任由它们堆放在那儿，又太过扎眼了些。
黎曼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最后她选择把箱子们挪了挪位置，尽量降低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