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了一眼,走近了些。
一个女孩支起了腿,在腿弯和躺椅形成的那个三角形之中,另外一个女孩朝楚岚这里看过来了。
这是一个有着棕色蓬松微卷头发的女孩,皮肤颜色非常白,白到超出了自然生长的人类的极限,像是一些特殊环境里的新生儿。
身材不是那么丰满,一切都很纤细。
虽然她戴了一副黑色的太阳镜,但是连况灵君都能很快辨别出来这是阿格妮丝。
女人腿下的阿格妮丝朝他们微笑着挥了挥手。而那个被她透过腿弯看过来的女孩,这时候也停下了和身边人的交谈,转过脸来。
金头发,个子高挑,但胸围不大出众,甚至于有些孱弱,所以显然不会是白倪。
白希希轻轻挑起了镭射色彩的太阳镜,露出半边眼睛,朝已经走上楼梯的楚岚说了一声:“呦,你可算来了。”
“你怎么在这?”楚岚走上露台,环顾了一下周围。
泳池边上一共有三个女孩,而水里也还有一个。
楚岚并没在里面看见白倪,估计是在房间里。
“好无聊的问题。我姐姐的地方,我不能来吗?”
况灵君当然不认得白希希,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阿格妮丝对况灵君勾勾手,把她喊了过来。
楚岚正好放开况灵君的手:“你姐姐呢?”
“在里边,和那俩小姑娘在一块。”白希希躺了回去,五颜六色的太阳镜也滑回到了她高高的鼻端上。
两个小姑娘?矢吹小春和谁?楚岚暂时没想到。
白希希往已经牵着手在交谈的况灵君和阿格妮丝那里扭了一下脸:“对了,这位是?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嗯,这位是我的姐姐,况灵君。”
况灵君适时向白希希微笑了一下。
“你们听起来不像一家人,”和她姐姐不一样,白希希当然是个刻薄得明显的女人,“有谁是私生子吗?”
这话显然是把白倪也连带了进去。不过白倪之前就和楚岚打过了招呼,告诉了他她这个表妹的秉性,让他不要理会。
楚岚低下头,突然发觉白希希的躺椅底下躺着一只纯黑色的猫,正蜷缩着打盹,立时感到几分惊奇,没想到她也会养小动物吗?
他紧接着朝白希希挑挑眉毛:“你和白倪看起来也不像一家人。不像的地方也太多了。”说完,他用有些下流的目光扫视、审视了一遍面前的比基尼女人。
她确实是个国际知名的时尚超模,楚岚想起来之前为什么觉得她的样貌有些熟悉了,可能是在片场遥远地见过。
白希希嗤一声笑了,也不以为意。
这时候,除了阿格妮丝和白希希之外,那第三个女孩饶有兴趣地说话了:“克洛伊,你对我几次三番说过的,原来是这样的男人吗?”
“这是什么样?”阿格妮丝歪头问了回去,为楚岚张目。那个女孩也不由得爽朗地笑了一下。
楚岚看向了刚刚说话的第三个女孩,她也显然不像白希希——身前身后上身下身到处都鼓鼓囊囊的,雪腻的白色几乎要滚出来。
她长了一头非常浓密的、咖啡色的暗金卷发,没有戴阿格妮丝和白希希那样的大镜片墨镜,所以能够看见她细腻柔美而暗藏野性的拉丁裔五官,眼睛则是同样暗沉的绿色,仿佛两颗精挑细选出来的猫眼石。
显然,这同样是一个令人挑不出毛病的美人,楚岚甚至都对这几位女士小姐们的超高颜值交际圈感到有些麻木了。
“芭芭拉,瑞秋·芭芭拉,你好啊这位先生。”女孩直起了腰,胸前过于澎湃的波浪甚至晃了一阵,她向楚岚伸出右手。
楚岚弯腰越过白希希,轻握了一下芭芭拉的手:“你好,楚岚。我之前听阿格妮丝和小春都说起过……芭芭拉这个名字。”
芭芭拉回去看了阿格妮丝一眼。阿格妮丝正笑眯眯地和况灵君耳语着不知什么事情,总之后者的表情变化很快,一会讶然一会微笑。
泳池边上有个白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后,没看出什么之后又钻了进去,随后浪花依旧。
“哦,我想起来了,我和矢吹小春之前是见过。她和你说了什么?”
“那天夜星被袭击,我去救援的时候,她让我留意一下你。”
芭芭拉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紧接着却不由得笑了出来:“我当时是去帮白倪了。大概是最危险的地方了吧。”
楚岚正好有心问这事:“我还不知道,那天有多危险?”
“大概就是我也只能勉力支撑吧,主要全靠白勋爵的奋战。还是得她来说,瞧,”芭芭拉扭头看向露台连接着的二楼房间,隔着玻璃门,已经能看见两三个人正朝这边走,“她这就出来了。”
白希希先前说的“那俩小姑娘”其中一个自然是矢吹小春,毕竟在白倪枯燥无趣的人际关系里小春已经算比较亲近的人了;另外一个楚岚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但等到三人出来,看见她极有辨识度的容貌、五官特别是眼睛以及小麦肤色,楚岚便也还是认出来了,毕竟先前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萝尚,白倪之前的学生,现在在时钟塔工作,据说年纪轻轻就已经进了审判庭。
只是她居然千里迢迢过来了吗?
她们都穿着普通正装,显然不是要和白希希她们一起做日光浴或者下水的。
楚岚自然去迎白倪,白倪也直接了当地走到他跟前,不需要踮脚尖,只是倾着身子就很快地亲了两下他的脸颊行礼。
白倪今天把耀金色的头发盘了起来,虽然手法草草,明显之后还要有一番收拾,但此刻已经能显示出十足的女主人气质。
亲近时候,粉耳之后金发之下露出的脖颈宛如羊脂玉一般白皙、润滑而洁净,连楚岚都有些心生涟漪。
而一向对他很敏锐的白倪看出来了这点,于是也自然稍稍温柔地笑了一下,接着她捧起了楚岚的脸发问道:“灵君来了吧?”楚岚点点头,半转身去看坐在椅子上的况灵君。
“白姐姐。”况灵君在一旁挥了挥手。
金发红裙、光彩照人的白倪和她那个表妹大不一样,当即微笑着去寻了况灵君。
“我给你挑了好几套可以穿的衣服,最后还是拿不准,你要来看看吗?”她牵起况灵君的小臂,很轻易地就把她从阿格妮丝那儿夺走了。
白倪又脚步匆匆地进去了,这次是和况灵君。临走前只大声丢下一句:“楚岚,你先当着主人,帮我先管好这几个贵客。”
楚岚立刻感受到好几道视线集中地落向了他,当下只能说了句:“这有什么好看的”
“别让她们把我院子烧了就行!”
虽然现在这个院子里除了小春估计都是超凡者,但想必也应该没几个是神经类疾病病患吧。
楚岚微低下脸,正好和萝尚对上了视线。楚岚对这个神秘的中亚裔少女几无了解,但也许她对他已经调查了很多了也说不定。
不过萝尚现在也并没有对他表达出什么交谈的欲望,对视之后也只是轻轻点头,就转头继而迈步走开了。
倒是脸上起了交际淡妆的小春,用手背轻轻抚了一下楚岚垂下来的小臂:“那位是?”
她是指况灵君。楚岚和之前保持了一样的回答:“我的姐姐,算是最亲近的家人吧。”
“家人吗?”矢吹小春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一些惊讶,不过也没太在意,正好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芭芭拉翻身过来招呼了她两下,她和楚岚自然也就往泳池边上走,接着小姑娘就被芭芭拉修女抱着肩膀拉下来坐着,几人攀谈起来。
令楚岚和矢吹小春都没想到的是,瑞秋·芭芭拉和白希希居然早就认识,并且是关系极好的多年闺蜜了。
但如果楚岚或者矢吹小春知道另外一个女人的性格,估计也不会对此感到意外。
这两个性格乖张的女人是在欧洲相识的,当时白希希在巴黎读书,而芭芭拉则去圣心大教堂集训进修,不过巴黎城不大却也不小,她们并没有在那里碰上面,相反,两个家伙是在某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在摩纳哥的游轮上彼此看对了眼的。
整个过程之中甚至完全没有白倪这个她们都认识的人的参与。
最后两人聊起了前段时间的米兰大赛,彼此一对,发现这个是“启明星”的表妹,那个是表姐白倪的相熟同学,不由得感慨这个世界太小了。
当然,据芭芭拉说,白希希当时发现芭芭拉也是超凡者之后,还想与她切磋两下。
“那么是谁赢了呢?”小春好奇地问。
阿格妮丝笑:“很容易猜到吧,小春?推理一下,我听白倪说过你蛮聪明的。”
“我是笨蛋啦。”小春晃晃脑袋,红头发卷上卷下,遮住半边眼睛。
“既然是芭芭拉修女提起来的这件事,那么肯定是……”楚岚余光正好瞥见白希希神情不悦起来,于是措辞更加夸张地说,“白小姐被揍得落花流水吧。”
“住口啊。”白希希急声说。
“慎言啊圣徒先生,白希希她心眼很小的,”芭芭拉揽着阿格妮丝的肩膀,也笑起来,“会记恨你很久的。”
“瑞秋!你也胡说,我哪里有心眼小?”
“那我们对一下好不好?”芭芭拉继续笑,“我上次借住在你家过夜,第二天不就是穿走了你衣柜里的一套内衣吗?甚至之后还洗干净还回去了,你怎么要死要活地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急火火地放穿梭咒找我问罪结果还撞在了修女宿舍外的结界上,最后甚至给白倪告了状?”
白希希显然也还记着这件事,气势也一点不弱地反击:“好啊,你还敢提这件事,我还想问你当时不是在羞辱我吗?”
芭芭拉摊开手:“就因为我试了你柜子里的所有的文胸款式,结果都小得绑不上,最后只好挑了其中版型最宽松、布料最少的那一件,把它洗洗还回来后发现它已经被撑到松垮垮的吗?”
芭芭拉明显酝酿了许久,语气也十分挑逗,大家听着听着都不由得去看一边面色亢红的白希希,而芭芭拉很明智,话没说完就爬起来往远处跑,白希希气急,也跳起来去追她,甚至手一伸,把魔杖“嗖”一声唤回到了身边。
“你这引以为傲的母牛……我要把你那点油腻的浑浊液全抽干!”
战斗修女大笑着,轻巧地跳过椅子,扭着白腻腻的胴体,灵活地躲开白希希发射过来的每一道恶作剧咒语,而后者要不是顾忌矢吹小春还在旁边,恐怕就直接把这几只躺椅打翻了。
两个只穿着比基尼的美女在院子里赤脚追逐着彼此,欢声笑语、咒语击中树木和物件的爆炸声以及某个纤细超模外强中干的威胁声此起彼伏,甚至把那只原本躺在白希希座位下打瞌睡的纯黑暹罗猫都给惊醒了。
最后芭芭拉噗通一声钻进了泳池里,而怒火攻心的白希希也一下追跳了进去,苗条高挑的身材居然激起来了巨大的浪花,显然气势汹汹。
不过芭芭拉很明显是故意勾引白希希下水的。
果不其然,其人虽然先下水,却并不立刻逃窜,而是不近不远地游动着,搅动水花。
等白希希一砸进泳池,还没完全适应起水的阻力之时,她立刻袭击上去,用超常的近身格斗术将女巫轻松制服。
最后又一次得胜的芭芭拉以公主抱的方式把脱力的白希希给掳出水来,不过动作细节当然不是绅士型的公主抱,托在女孩身下的那只手放在了她的臀部上面,并且恶趣味地捏了捏。
其实白希希的身材并不差,只是胸部不那么臃肿的大而已,肩腰臀的形态和比例都和她姐姐一样是国际超级模特水平。
但白希希不能说是完全在吃亏,她烦闷地揉动着脸边摇摇晃晃的那对下流母牛巨乳,心中感慨着自己又输给了这个有着过分诱惑的肉体的奇葩修女。
要说的话,这种家伙直到现在还是处女之身简直要多感谢神迹和女修会自幼开始的戒律教育。
那自己呢?
眼光太高?
明明更厉害的姐姐她都找男人了……
“哇,她们其实是同性恋情侣吧?”矢吹小春看见这对近乎全裸的佳人走上岸来,正好问阿格妮丝。
“诶?不是吧,”阿格妮丝表现得很惊讶,“小春怎么会想到这个的。关系好的女孩子之间这样子还好吧?”
矢吹小春一如既往地支支吾吾,突然间面红耳赤起来,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到了什么。
楚岚猜想这家伙一定天天宅在家里看同性恋漫画,可能还顺便当作配菜来进行自慰。
又一个糟糕的笨蛋天才姑娘。
楚岚突然注意到萝尚出现在了泳池边上,这个女孩能够一直不发出声响,楚岚在刚刚差点都忘记还有这一个人在。
萝尚蹲在泳池边,但似乎并不是要下水。
楚岚略有好奇地等待着,不一会,她脚边的水里便窜出来一颗白金色的脑袋。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注意到泳池里有一个白金发色的女孩一直在游泳,只是这时候终于“浮出水面”了而已。
那个女孩和萝尚耳语了两句,随后开始捂着嘴笑,又往楚岚这边的岸上看过来。
萝尚站起身,而那个女孩则又扎入水底,往泳池踏步这边游了过来。
她没有戴泳帽,也没有束头发,白金色的头发又极长,仿佛金龙鱼的鱼尾一般在清澈的水中优雅地逸散开,并将主人开合游动的双腿和上下起伏的雪白娇躯掩盖得有几分朦胧美。
“这个人是谁呢?”楚岚同样是问阿格妮丝。
阿格妮丝摇摇头:“我也不大熟啦,是萝尚小姐的朋友,叫做薇娅·安塞尔,也是个从时钟塔来的人。哦,楚岚先生可能不知道,萝尚小姐是白倪的……”
“白倪看重的学生吧,这个我知道。”
“说是学生,其实更像是单传的徒弟吧,时钟塔的体制是这样。”这时候白希希带着一身水坐回到了楚岚旁边,习惯性地接话。
她身上湿淋淋的,水珠从全身上下所有有起伏的地方滚落,顺着躺椅上的一道道凹槽向边缘滚落,甚至濡湿了楚岚的衣裤。
原本想要继续坐着的楚岚只好退避三舍站起来,白希希见状得意一笑。
那个白金长发女孩踩着泳池边上的踏步一步步走上来了,望向遮阳伞下的众人的第一眼就和楚岚的眼睛所对上。
被黑色绑带泳衣包裹着的是一具少女体型的身体,能够感到其中存在着一些魔力,但不怎么庞大。
别说和白倪、萝尚相比了,就连巫师白希希也比不过。
但魔力属性的气质还不错,在楚岚的灵性粗略感知里,散发出一丝淡淡的樟木质地的清香。
这点上,她与她的朋友萝尚完全不同,白倪的这个徒弟身上的魔力气味非常刺鼻古怪,而且质地黏稠而绵延,虽说不至于是某些深渊异种的那种臭味,但也显着到几乎令人生恶。
楚岚猜萝尚一定是个常年独来独往的人,毕竟,对一个感知稍稍敏感的超凡者来说,要和她长时间待在一起都算是一种责罚。
看样子薇娅只是一个普通少女。
他心中想着失礼的事情,但还是要好好礼遇白倪的客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薇娅面对他的视线却飞快地扭开了脸,仿佛是有什么心虚的事情。
准备问候的楚岚一时间有点尴尬。
“进来一下。”
也正好,楚岚听到了白倪呼唤他的言语。
这句话是楚岚用精神力捕捉到的,是白倪给他的特制传讯。
它的外面包裹了一层对楚岚精神力的识别程序,而且整个传讯的精神力波动很小,路径也隐秘,除了萝尚突然转了一下头稍有察觉之外,其他几个女孩们都没有感受到白倪这个精神力大师的精细操作。
她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提点他啊……楚岚于是顺着感知到的路径去房间里寻找白倪。
白倪和况灵君正在二楼的另一头,要绕过整个中庭才到。
她们在一个很大的化妆间里,房间的一面是许多个梳妆台,姿态形式材质各异,来自各个国家各个民族的不同风格排成一排,中式的铜镜红漆木靠背、跪坐用的矮几和便携的箱式镜台、可折叠的多面活动立镜配上拜占庭式的浮夸家具,镶嵌着象牙和珍珠母贝的柜与台和描金漆木的化妆匣——匣盖中间是一片半透明的青色琉璃,可以看见其中细密严谨的分格,存放着作眼影的孔雀石粉、使用时需要化开的半凝固香油和薄荷膏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用作妆造的小宝石。
总之让人想到或许这座宅邸的主人有许多个来自全球各地的妻子,而这些分属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新娘子在嫁给了这座宅邸的主人时都带着她们家乡的梳妆台作为嫁妆。
房间的另一面则普普通通,都是些衣架和衣柜,只不过考虑到这可都是白大小姐的存储,估计其中的Vintage系藏品能从都铎时期和摄政时期一路覆盖到咆哮的二十年代和好莱坞电影明星的黄金时期。
而每一件衣物,或是平平无奇或是繁琐雍容,都还是会价格不菲吧。
他进来的时候,况灵君正端端正正坐在一处最普通的现代梳妆台前,而白倪姿势随意地坐在旁边的箱式矮凳上,打量起她。
“在给灵君化妆吗?”楚岚进来,问。
“一开始是想着给灵君挑衣服的,但灵君让我看了你今天挑的……”
“怎么样?”
楚岚把胳膊支在况灵君座位的靠背上,倾身往前看。
和盘起来的头发一样,白倪今天的眉毛也修得十分干净利落。
她的金眉毛上下抖了抖,对着楚岚温和的微笑,也收起粉腮轻笑一下:“还不错。品位有进步。”
“你的功劳。”
他刚刚说完,就被白倪凑过来咬了一下嘴唇。
“瞧你那样子,”女人佯作嗔怒,随后抿着红唇笑道,“极尽谄媚之能事啊。”
楚岚朝白倪充满性暗示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随后又因为况灵君还在这里,快速把话题跳出了男女之间的调情轨道:“叫我过来,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几乎忍无可忍的况灵君几乎是立刻就接话了:“啊……白倪姐是想让你出出主意,这样好看吗?”
况灵君没去看身后的楚岚,而是往镜子里展示了自己新佩戴上的一些首饰和已经化好的淡妆,项链、耳环、胸针……这些都很周全,想必都是白倪安排的。
楚岚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伸出手拨了一下灵君肉感耳垂上的金耳环:“我觉得……简单一些会更好?比如这对耳环,有些大了 不大配你的脸型,衬得有些老气。”
“我也这么觉得!那么是直接摘掉会好些吗?还是换小一些的?”不知道是因为迎来了救星还是迎来了正主,灵君的语调比平时高得多,语气也变得外向。
楚岚的余光瞥见了另一边好整以暇坐在那的白倪,耀金色头发的女人单臂支着梳妆台,骄矜自傲的面容上的神色似笑非笑,就这样看着这两人。
“摘掉一个就好,单边的话,反而看起来就还不错。”楚岚说着,替况灵君摘下来了一只耳环。
况灵君仔细地照镜子看了一会,才说:“确实是这样的诶,这样子好多了。你果然还是很懂女孩子的啊,白倪姐将来一定有福气了。”
听了况灵君的话,白倪只是摇头笑出来,随即站起来拍了拍手,开口说道:
“好了好了,那楚岚呢?虽然说晚间还会有专业的造型师来,但我觉得趁我们这两个他最亲近的女人都在这,还是先定个意向下来吧。”
“当然也好。”况灵君没有接着唱反调的道理。楚岚自无不可。
白倪一伸手把房间另一头的一间大柜子给拽了过来,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简直就像是对它施加了空间穿梭咒一样,但实际上远远不是,楚岚甚至没有感觉到魔力的大范围波动和界域的穿越,幽影层一片平静。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法。
“没见过吧?”白倪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摇头。
“之后教你。”
“我是想,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嘁。那也是怪你。”
金发女人笑眯眯地打开柜子,里面挂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男式礼服,夜礼服晨礼服塔士多以及古风长袍……甚至还有冕服和祭祀纱袍,堪称琳琅满目。
“喏,先看看吧,都是你的版型,我之前零零散散托人做的,虽然你基本上一次也没穿过。”
“感觉确实也穿不上几次。”
“今后有的是机会,”白倪探出白白的胳膊,熟练地去解他的衣服纽扣,“等你来了之后。本来也就是为未来做准备的。”
“到时候肯定还要专门再做,浪费。”楚岚把外套脱掉,况灵君正好伸手来接,就交给了她。
白倪捏捏他的肩膀:“别这么快就有男主人的自觉啊。怎么样?”
“真是靡费无度,嗯……大小还挺合适的。”楚岚穿上了一件燕尾服。
“这是废话啊。”
“要谢谢你计算得这么清楚。我自己恐怕都没办法立刻说出来的一整套衣服尺寸的……”
“因为爱你。”
况灵君看着白倪貌似是很随意地脱口而出了这句话,一时间只好默默地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从柜子里拿给他一顶帽子。
“哦。”楚岚小声说。
哪怕是白倪这样绝世无双的非凡女子,和她一起挑衣服也仍然需要一段在感知中分外漫长的时间。
楚岚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座衣架,一会穿一会脱,偏偏这些礼服的穿脱还都很麻烦,帽子手杖胸针领带领结冠冕表链等等配饰又有许多。
好在有了两个亲近女人的全程温柔协助,才不至于让他太辛苦。
不过就算如此,也仍然有些劳累。
最后,三人(其实还是两个女人在想)终于全票通过了一套初步的造型,因为要考虑能不能和白倪到时候的造型相搭配,所以试了各种各样的款式色调以及材质风格,可以说是大费周章。
可惜楚岚并没有看到白倪所展示的她的照片,倒是况灵君得以好好研究了一番,具体的原因是白倪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灵君居然也为白倪的样子大为感慨,楚岚一时间居然有些期待了。
“你居然会有这样一间屋子。”趁着白倪给他整理领口的时候,楚岚正好转脸去看看四周的景象,当然,也是为了逃避美人身上诱人的馥郁香风。
“你是说这个别墅,还是说这个房间?”
“Both.”
“前者有什么好稀奇……而后者,女人的化妆间是帝国的军械库,很重要的,好吗?你想想——哪个女人不想要一个帝王宝库般的完美化妆间呢?还是说——”白倪笑着说,“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像是会喜欢这些的女人?”
楚岚有些无奈:“正反都被你说完了。”
两女一男重新出去,而那些年轻的姑娘们这时候都在泳池里,吵吵闹闹地打着水球。
就连那个不爱讲话的萝尚,也穿着套竞技泳衣挥舞着手臂。
“享受一下吧?和女孩们一起玩水的时光。去和我换泳衣吧?”
虽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楚岚也没有拒绝白倪的想法。
过了几个小时,便到了该去赴宴的时候了。这次的晚宴在白家的老宅里举行,离白倪家里也不远。
但说是老宅,等这几个从来没来过的人进了园子的大门,才发现眼前的其实赫然是一座完全的宫殿啊。
对称式的宫殿高大肃穆,轴线严明精确,墙面是白色的,像是大理石。
建筑上的西亚风格很明确,有相关知识的萝尚能够看出来是阿拉伯伊斯兰和古波斯、古希腊风格相融合的产物。
矗立在一行人面前的那座玉白色的穹顶醒目而高洁,令人心生神往。
“这座很有名气的‘白氏离宫’,原来是这样的地方吗?”
那个有着白金色的头发的女孩在他们后面下了车,一边拿出手机拍照一边感慨道。
一路护送他们进来的离宫侍者这时候微微抬起了手臂:
“女士,进了园子里就不能拍照了,请您谅解。”
“啊,对不起。”薇娅像个土包子一样,赶快收起了设备。
楚岚多留意了一下这些侍者们,相对于常规的礼仪服务人员,提剑负刃的他们更像是一群武侍。
这群武侍都身穿着一套奇异的封闭式白色护甲,从头盔到足甲一应俱全,但甲胄的材质看起来却像是一种绷紧了的白色篷布,只在面甲和关节部位加装有米白色的、好似蚌壳一般的固定甲片。
白武侍,白氏家族的核心私人武装,全员都为「精英」及以上的战斗型超凡者。
人员构成一般是世代继承的,也会定期补充一些从白夜公司安全部退休的专员,当然,要经过层层的选拔和考核。
楚岚身边有一些特遣队的同事就想要在退休后进入这支事少钱多待遇好的部队。
他们名义上直接向白家家主负责,但实际上另有直接的统属。白武侍的当下统属者正是白倪的头号竞争对手,目前顺位第一的继承人。
而这场宴会举行的起因是要庆祝白家一位德高望重的执政的诞辰大寿。实际上,那人也就是白希希的母亲,对白倪来说,那便是她的姑母了。
虽然身为目前白家呼声最高的继承人之一,但白倪其实却是个私生女,这件事随着她在白家内地位的升高而越来越多人知道,但也越来越少人提起。
她的生父叫做白召鸿,是上一代白家人中称得上最杰出的那几位,作为超凡者和作为家族执政来说都有着不错的才能。
唯独这位白先生多有滥情,私生女白倪偶然的出生显然就是一个例证。
她的母亲是个没有什么记录的法国女人,听说是个普罗旺斯的马赛人。
其人在夜城下城区某个二线酒吧认识她父亲的时候,还是个为时尚资源所发愁的四五线小模特,在白先生的诸多情妇里都算不上什么有竞争力的,因此也在一段情愫之后光速被男人抛之脑后。
但不知道是难以忘怀还是别的原因,这个女人后来也没有再嫁,而是郁郁早死,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才一命呜呼的。
女人客死他乡,连女儿白倪都没养大,早早留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世上。
而白召鸿对这个实际上连“情妇”都算不上的女人显然不怎么关心,就连这个蠢女人莫名其妙地生下来的、也算是他的孩子的那个女儿都不大在意,毕竟这已经不是母凭子贵的年代了。
白倪回到白家是一个明确的偶然。
在某一天白龙鱼服的花天酒地之后,临时宿住在下城区的白召鸿在回收书篓里看见了一本过期的写真杂志,好巧不巧,杂志的封面人物让他觉得有一丁点眼熟,也好巧不巧,酒意十足的他居然思维敏锐地回忆起了那个只有一两周情缘的法国女人。
她生下他的孩子的时候其实是有下人来告诉过他,只不过他当时正在谈生意,嫌烦的白先生直接勒令下人之后别在提起这件无聊的事情,因此,她死的时候,他也完全不知道。
更加好巧不巧的事情是,宿醉的白召鸿第二天居然还能想得起昨晚那一瞬间的迷思,再加上可能是因为有了几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和活泼欢跃的孩子,他也变得不再那么年少轻狂和冷血无情了。
于是他想让人把那个曾经的“情妇”带过来,哪怕就算人已经成家,只是叙叙旧也好。
白家的势力还是太过庞大,哪怕白召鸿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忘了,也终究还是在这座人如沙砾的巨大城市里寻找到了她的蛛丝马迹。
可能同样是出于黯然,得知了女人死讯后的白召鸿有了别的想法。
他试图让人把他那个上着寄宿学校、一直独自生活着的女儿带回到白家。
当时的白倪还是一个小女孩,连头发都是青黑色的,没有蜕变成那一种能够彰示出白家血统的耀金色。
令人没想到的是,尽管那时候还很年幼,但白倪就已经展示出来她在今天这个时候所拥有的宝贵品质。
她并不大乐意去一个实际上不怎么欢迎她的地方,她一开始甚至拒绝了好几次向她带来回归邀请的白家来人。
无论是毫无质疑的、经济上的庞大诱惑或者是“能见到亲生父亲”这种亲情上的诱惑,都没有让有主见的白倪立刻地答应。
这表示出幼年时候的白倪就已经拥有那么独立而坚韧的心性了。
包括白倪曾经在过去一段时间内集中展现的领袖气质,似乎也可以从她幼年的经历中窥见一斑——哪怕那时候她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但仍然飞快地混成了寄宿学校的孩子王,成绩优秀思维敏捷,与人交际之中的分寸感极佳,没干过大的坏事,却能让最调皮捣蛋的同学也以为是自己人。
可以说白倪当时就已经是一个老师们所喜欢,同学们敬所仰的风云人物。
等到最后,还是白召鸿的妹妹,姑母白召宁(即奥尔松先生的配偶,白希希的母亲)成功接回了这个倔强的小丫头。
除了她们自己,谁也不知道那一晚这两个女人之间究竟说了什么,才让白倪被说服。
不过,生性凉薄的人仍然生性凉薄,也许白召鸿把白倪接回白家来其实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稍稍心安,而没有对自己这个女儿有一丁点的父爱。
而白倪一来到白家,的确有了更好的物质条件,但也如她料想般地面临了更多的、各种各样的攻击与嘲笑,毕竟她实在算得上是一个私生的野种。
哪怕是在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之中,白倪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优待和同情,相反,精神上的孤立与贬低变得更加严重。
父亲白召鸿对此无动于衷,甚至一度有意将白倪作为他最看好的那几个子女磨练政治心性和斗争心术的垫脚石。
但现在的我们都知道,白倪迟早有一天会展露出她无比的锋芒来。
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在一段可以作为昆汀·塔伦蒂诺的大女子主义电影主角般的传奇经历后,白倪确确实实地化作了一颗“太阳般的启明星”——这是时钟塔人后来给她的私自美称。
然而,那时候她的亲生父亲就已经死去好一段时间了。
身为超凡者的白召鸿当然不是自然老死的,当然也更不是精疲力尽地死在某个女人的肚皮上。
此人是在一次私自出行中被下城区“暴徒”所刺杀的,和他一起死掉的还有他的几个爱妾、爱妻,以及白倪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
作案工具是三架重力枪(一种昂贵的战术武器。在买下原属于战术国际的相关技术专利后,由中核重工独立完成了研发。其是一种拥有五代机级别的单价的单兵装备。)和一杆制导歼击炮以及若干较为寻常的魔具法器和枪械刀具,总之这些人死得死无全尸,甚至肉沫样的骨殖都没办法收敛的。
刺杀完成后,刺客们干脆也用同样的方式杀死了自己,死无对证,完全没法推断是谁主使的,毕竟白召鸿这样的人一生得罪过的人没有十万也有个八万八千。
此番惨绝人寰的自杀式恐怖袭击之后,白召鸿这一系的后代事实上一下子少去了一多半。
但实际上,白倪也依然没有继承白召鸿遗产的任何可能,无论是法理层面亦或者是实力层面。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白召鸿那个比他自己在家族内政治地位还要更高的妹妹——白召宁白女士,居然开始全心全意地协助白倪去一步步获取他们兄妹的政治遗产和政治影响力。
要知道,那时候白希希已经出生,而白倪也只是才刚刚崭露头角。
不得不说白召宁女士实在是眼光独到。
所以,对今天的白倪来说,姑母白召宁是她极重要的长辈——既是能带来唯一亲情的亲人,也是她政治、情感交换和诸多名利场上的绝对恩师。
这些事情,楚岚差不多都知道。
有一些话,是在他们摩挲着皮肤、交错着肢体的、疲惫后的夜晚里说出来的,那时候她的口唇正迷人地湿润。
但更多的细节,楚岚却是得来自那次和白倪的精神融合之中他所感受到的情绪碎片的冲击。
其实她的心里也有和他一样多的事情,楚岚这么想到,一时间有些黯然。
白倪是否也会对同样的事情感到难以遏制的黯然呢?
他也不能知晓。
也许等到下次他们再交融,就会知道了。
他罕见地产生了对其他人内心的窥探欲望。
回过神来,楚岚敲了敲眼前的门。
“白倪白女士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他,里面似乎正嘈杂着。楚岚正犹豫要不要推开门进去这间侧厅,面前的门便被里边的人主动拉开了。
开门的人是一个金头发的男人,楚岚见过,对他还有一些印象。
“你好?”
“你好,”楚岚说,“我在找……”
“请进。”男人没有听楚岚说下去,而是热情地伸手,一把把他拉了进来。
这个侧厅空间并不小,人也似乎不太多,但楚岚还是在进来的一瞬间就感到十分的拥挤。
因为整个房间里面金光璀璨,入目所及全是亮闪闪的金色。
那些耀金色的头发反射着吊顶下的灯光,整个空间完全被光给堵死了,几乎让人有窒息之感。
显然,这间侧厅里面全是白家子弟。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年龄上至壮年下至少年,面孔则五花八门地带着不同种族、不同民族的特征,但都顶着一头标志性的耀金色头发。
突然进来一个明显的外人,楚岚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个为他打开门并且把他拉进来的男人说道:“欢迎……嗯,话说,怎么称呼您?”
“我叫楚岚。我在找白倪。”楚岚朝这个人点点头。
“哦……楚先生,看你的样子,我们之前见过吗?”
“先前和她去大竞技场的时候,见过一次。您怎么称呼?”
楚岚伸出手。当时那个飞在空中、嗓子很尖的、给人印象深刻的金发解说员,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白安喃,安静的安,喃喃低语的喃,”白安喃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掏了出来,和眼前的男人握了手,“要我向大家介绍一下你吗?”
“也许不用,呃……白倪不在这吗?”
说话的功夫,楚岚用余光去找人,结果果真并没有看到白倪。但是却发现了举起胳膊向他打招呼的白希希。
白安喃也半转过身去找他的远房族姐:“看样子是不在。”
“安喃哥!你的朋友吗?”
有几个坐在一起的女孩冲白安喃喊叫了两声,并且招手。白安喃看了楚岚一眼,后者点点头,于是白安喃便转身朝那边走过去,楚岚也跟上。
这些女孩年纪上比楚岚都更年轻上一些,属于是还在读书的年纪,性格都很外向。楚岚刚一到她们身旁就感受到了浓郁的热情。
他不知道被哪个人拉着胳膊坐了下来,然后便陷入了女孩子的包围之中。
虽然毕竟是显赫世族的子女,没有什么直接的性骚扰行为,但一只只白净的手从四面给他递酒杯这件事也不能够那么轻松地全部拒绝。
“喃喃哥,这是你的朋友吗?”就坐在楚岚身边的一个卷发女孩,仰起头问白安喃。
“这位是楚岚。我们一见如故,当然算朋友了,”白安喃说,卷发女孩闻言笑了一下,又扭头去看看楚岚,白安喃接着说,“我想想该怎么介绍呢?”
“哟……怎么这么快就又和其他女人勾搭上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种戏谑而充满嘲讽的口吻和骄傲的语气,显然便是白希希过来了。
白安喃比白倪年纪小,不过比白希希要大。但两人之间并不怎么熟,于是白希希礼貌地颔首示意后,就把火力全然集中在了楚岚身上。
楚岚并没有什么可慌张的,他还什么都没做,也不打算做。他回头问:“希希,你见到你姐姐了吗?”
“她的事等会再聊……别人的酒不喝,”白希希递过来一杯酒,“我的你得喝吧?”
说完,白希希用和她表姐一样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了楚岚身边的那几位年轻姑娘,她们都嬉皮笑脸的,同样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毕竟白希希虽然一向傲慢无礼,但严格来说并不是什么性格严苛的人。
只是楚岚身边的另一个女孩自觉起身为白希希腾出了位置,这就让她很没法子了。反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
楚岚接过了白希希递过来的方口杯,超凡者敏锐的观察力使得他能够观察到杯沿上被嘴唇抿过的痕迹,不过当然不至于是口红印,而是由嘴唇纹路印上杯口后,冷热相激而生发的一层淡淡的白痕,非常轻微。
但楚岚既然看见了,也不能装没看见,于是晃了晃杯子不大想用了。
然而下一秒白希希就呼一下在他身边坐下了,超模级别的臀部压在沙发上,让楚岚和旁边女孩的身子都微微一晃。
看她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喝不行了。
楚岚一饮而尽,然后喉咙里立刻感到一种强烈的异物感,就像是一大块锋利无比的冰刀被他吞进了喉咙里,几道冰凉的刃在疯狂地割他嗓子。
他喉咙直觉性地一噎,上身往前一倾,差点没直接把酒给全部吐出去。
他的不适表现得很明显,很多人都看到了,白希希对此很满意。而身旁坐着的那个卷发女孩则贴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白安喃露出了笑容,令人怀疑是不是他也曾经被白希希捉弄过。
但是说实话,这一代白家的少爷小姐之中,没被白希希捉弄和欺负过的人反而是更少的一方。
谁让她有个好妈妈和好表姐呢,也没什么人能真正管得住她。
就连白倪,她都乐意天天和人家顶嘴的。
“噢……你往里面加了什么?”楚岚皱着眉毛问。
“幻觉,”白希希摊手,“不过是模拟了北方独眼巨人存放了十年份以上的陈血的口感。”
楚岚甩手把杯子丢回她怀里:“还真挺糟糕的。”
“嘻嘻。”白希希嘻嘻一笑。
见他全部喝完了,她居然孩子气地笑出了声。
女巫的手指敲了敲杯壁,已经空了的杯子里面突然又升起了一圈一圈淡金色的酒液漩涡,就好像有人正拿着透明的酒壶往其中倒酒一样。
显然白希希十分精通那些能够极大程度上方便日常生活的小咒术。
白希希就用他用过的杯子继续喝酒了,边喝边对身边这一圈人大声说:“这位是楚岚,白倪的未婚夫哦,也就是我未来的姐夫……谁敢打他的主意,先看看我在不在。”
果然,她这话一出来,立刻吸引了非常多人的注意。白希希嗓门不小,留心楚岚的人又多是超凡者,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楚岚当即感到了不知多少个超凡者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不过无所谓,这个房间里的所有超凡者之中,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感到直觉性的威胁。
他向白安喃讨了个杯子,后者一挥手给了他,顺便提起了一瓶低浓度果酒要给他亲自倒。
不过白安喃很快就又被那个卷发女孩抢走了酒瓶,她给楚岚斟上了满满将溢的一杯,然后又给自己的杯中倒了一通。
“谢谢。”楚岚礼貌地说。
“不用谢,我叫白安静。安静的安静。”女孩甜丝丝地笑着回答。用一杯酒换来了报上自己芳名的机会。
“我妹妹,”白安喃补充道,“还在读书。你别管她。”
白安静朝亲哥哥翻了个白眼:“为宁执政(白召宁)寿,为白倪姐姐祝。”
白安静说着,扬起杯子,连带着这一圈明显以她为首的小姑娘们,也都举起了杯子。
“她会高兴的。”楚岚温和地说,轻轻抖了抖酒杯后一饮而尽。
一边的白希希还挑着眉毛呢,楚岚觉得不宜久留。他再问了白希希一遍:“你姐姐在哪?”
“在后面呢,你不认识路,跟我走吧。”
白希希扔下杯子,起身绕走了。楚岚朝新结识的朋友们挥了挥手,也整理了一下衣冠跟上去,出了厅门,到了半外半里的长廊里。
白希希今晚穿着一件挂脖的火红色修身礼服裙,胸前是深V型的领子,裙侧则是高开叉的,总之露肤度不低。
走路摇晃之时,可以从红裙的开叉处看见她那一对超模比例的长腿上套着黑色的丝袜。
黑丝上泛着浅浅的马油光,但又能透出一些皮肤的颜色,有些性感。
楚岚的目光接着落在了白希希脚上的那双防水台高跟上。
这双防水台颇高的高跟鞋是靠缠在她的小腿上的牛皮绑带固定住的,不过走路起来难免有些翻腾松动,白希希走得又急,双足自然也在鞋里上下拍打着。
循序渐进地观察下去,这时候也自然能发现女人穿着的那条黑丝很有趣。
区别于普通全包脚面的那种,这是一条踩脚黑丝袜,所以能够露出了她红润的踝部和脚面以及十根涂成樱粉色的脚趾。
不仅如此,这还是条夹趾袜。
丝袜还在脚趾缝里勾了一道进去,进一步强化了皮肤和人造物的对比。
这就可以说是色情了。
白希希一个人在前面走,楚岚细心观察完之后才往前追了上去。
“今晚的打扮不错。”
没想到是白希希先说了这句话。
楚岚想了想,慢慢道:“嗯……你也是。”
“是吗?客套话吧。”
脚步匆匆的白希希闻言放慢了速度,一转头,俏脸对上了他。
其上,那对极有辨识度的根号形状眉毛很有辨识度地往上扬了足足几厘米,显得非常有讽刺意味。
“真的不错。”楚岚心情诚恳、语气平淡地说。
“那和我姐姐比呢?”
“真的要说吗?”
“当然不说。你敢说我也不敢听啊,”白希希骄傲地抱起了胳膊,并且咧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在那个侧厅里走一遭之后,有什么感觉?”
“是说你的兄弟姐妹们吗……大概就像是被一群狮子注视着吧。”
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处独立性很强的次院里。因为里面的人还在忙,所以楚岚和白希希就先在外面坐下。
白希希卷起裙子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藤下的秋千摇椅上:“你这种说法有点太逢迎了啊……我在里面都没几个看得上的。不过,看样子,你对白家的事情还没什么了解,我就勉为其难向你介绍一下吧。”
楚岚当然虚心学习。
作为一个超凡属性浓重继而封建属性也相当浓重的名门世族,白家家主的继承制度却其实相当开明,没有什么性别歧视,也不大受血缘远近的约束,像白倪这样的没有名分的私生女也可以进入候选名单。
可能血缘上的最大要求就是有一头闪亮耀眼的金色头发了。
虽说私生子女也可以进入候选名单,但这毕竟只是最基础的资格。真要想更进一步,不仅需要个人的多方面能力,更需要家族内外的政治资源。
白家是一个脉流众多、资产繁复的超级家族,想成为家主,必定就要有能统合这一切复杂的内部资源的能力。
这里补充说明一下,同样是基于这一点要素,为了避免家族内乱争斗,每一代的家族继承人都会尽早选出,绝不会等到这批人快死完了才提拔下一代。
“尽早建储,是这个意思吧。”楚岚听着白希希的侃侃而谈,说。
这位白小姐正享受着楚岚的推摇椅服务,迎着和煦的晚风,神情非常自在。
总之,白倪其实在这点上相当不具有优势,哪怕是受到了身为家族执政之一的姑母白召宁的全面政治站台(简直就差把白倪过继过来了),也只是稍微弥补了缺陷而已。
顺带一提,身为白召宁的女儿,白希希一成年就主动放弃了进入家主候选名单的机会,只参与专业相关事务。
也就是说,这一家人其实都是在全力支持白倪竞选,包括白希希这个总活在白倪阴影下的表妹。
这一点白倪之前就告诉过楚岚,也正是她让他不要在意白希希这家伙时常刻薄的嘴巴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哪怕是有着明显的缺陷,现在的白倪也已经是第二顺位的候选人了。
那位第一顺位的候选人和白武侍的统属者,名叫白光羲,是当代家主的大儿子,标标准准的嫡长子。
他从小就是被作为家主继承人来培养的,目前的效果看起来也确实不错。
据白希希说其人文武双全,管理经历极佳,甚至同样也是和白倪差不多级别的超凡者。
不过也对,要是白光羲这个人超凡天资糟糕而战斗力低下,就算有保镖二十四小时的护卫,恐怕也活不到今天——以白倪的品性和能力,想必早就找机会不留手尾把这个竞争对手干掉了。
这么一说,要和白倪作对,也不容易啊。事实上也是的,大部分那样的人都死掉了。
除了那些个人条件之外,白光羲区别于白倪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白光羲的父亲是当代家主,而祖父和曾祖父同样担任过家主……他这一支已经蝉联了三代家主了,由此积累了可怕的资源优势,哪怕不主动利用,被动的影响力也足够大了。
据说执政们正在计划在下一个执政周期内限制和减少同一支脉的几代人连续担任家主的情况。
这都是暂时对白倪没什么帮助的事情。
虽有也有着一些白家其他支脉的人抱着迎来更多变数的心理不太支持白光羲继任家主,但更多的人明显还是更愿意维持现有的利益关系——当白家家主又不是当皇帝,怎么样都还是能约束一些的。
就像楚岚刚刚见到的白安喃一家,其实就是更贴近白光羲那边的人。不过他的妹妹白安静则在个人上非常喜欢白倪。
可惜这种个人的好恶没什么意义。除非白安喃哪一天突然暴毙了,白安静又有能力强拗着父母的意志去倒向白倪。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白倪应该没有丧心病狂到疯狂刺杀竞争者的拥趸的地步。
家族内的政治资源,白倪只能一步步去获取,不能心急,也没办法心急——最立竿见影的手段可能就是对白夜公司和整个夜城立下什么大功了,比如大搞反贪风暴内部肃清而不引起公司和家族动乱,又比如终结整个夜城范围内的人口贩卖或毒品走私……大约要么是极度有利于强化家族统治的滔天功劳,要么是极度有国际政治正确意义的综合政绩。
但家族外的资源,其实白倪还是有机会极快获取到的。办法也很简单——结个好婚。
并且选择也很多,中大型国家领导人的儿子或者皇室王子,别国世族的继承人,其他超级企业的下一代……
也许找个很强的知名超凡者也可以,但这点倒是要经过执政们审核的,不然太容易导致家族资产外流。
不过,这不是有了楚岚了嘛……显然这个办法就没用了。说不定就是这点激发了白希希对楚岚的一些小小的敌意。
虽说楚岚疑似有个“圣徒”的僭称,但他目前连意大利宗座都还没去过,恐怕也提供不了对白倪的政治支持。
讲述着的白希希突然眼睛一翻,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度有趣的事情:
“不过你现在要是去打个圣战,也不用有什么大功劳,就只原地战死,梵蒂冈恐怕也还是会给你做个正儿八经的谥圣典仪的。
“到时候各种颜色的烟灰冒个一通之后,你就变成了归天的圣徒,我姐姐就成了再世圣徒的俗世遗孀,这一下子,啧啧……政治影响力肯定爆表了吧。白家继承人什么的,岂不是手到擒来?
“再花点时间,再准备点钱,简直都可以准备去领诺贝尔和平奖了啊?!”
白希希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笑起来,而又密切地监视着楚岚的神情。
不得不说楚岚也是个奇怪的人,居然还是认真而严肃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
“感觉收益确实很高。不过我现在不太想死,嗯……假死可以吗?感觉效果可能更好啊。”
白希希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当即哈哈大笑出声:
“很可以吧!你先像Juliet那样闭气假死一段时间,然后我们把你葬进上城区的某块石头里或者石头后面……
“等到新约规定的那个时间到了之后,就叫个天气术士或者塑能施法者来呼风唤雨,打个雷击中你那块石头,你接着再学着Monkey King那样炸碎石头蹦出来就行。狼狈一点也没事……哈哈哈哈……”
白希希说着说着就自顾自地在秋千上笑得前仰后合,一双黑丝大长腿都从地上收了上来,一同盘坐在上面。
这个大笑着却又魅力十足的年轻女巫像是正在摇篮里颤颤巍巍地打坐。
白倪和白召宁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心生疑窦的古怪场面。
白倪接着看见了楚岚,目光明显一亮。其实楚岚也是一样。她很漂亮。
楚岚朝那两个走近的女人含蓄地微笑了一下:“晚上好,两位女士。”
“晚上好啊。”
白倪俯下身,在白召宁耳边低语了一秒,大约就是在向姑母介绍他。
楚岚也稍稍观察了一下白召宁这位位高权重的多年执政。
根据她的独生女白希希的年龄计算,白召宁应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哪怕是完全的普通人,但又加上富贵家庭保养得好,本应可以做到不怎么显老的。
但事实上恰恰相反,白召宁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要老上二三十岁,曾经耀眼的头发已经褪色,皱纹也密集地遍布在脸上,只有眼睛稍微算得上明亮,不然完全可以称之为老态龙钟了。
他一时间心生疑虑,但都很快压了下去。后来他才从白希希那知道,她母亲多年前曾经被一位改变了夜城格局的时间系异能者所误伤过。
“倪儿,这个小伙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吗?”尽管白倪刚刚已经耳语过了,但白召宁还是出声言道。
白倪点点头:“是的。您觉得怎么样?”
“能让你这种挑剔鬼看上的,肯定有特别之处……”白召宁笑着摇了摇头,去认真地看楚岚,“也不用我说什么。”
楚岚自然和白召宁对视上了,他微微一笑,放空了心绪。
白倪跟他讲过,白召宁私事上是个很温和的家长。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和蔼地向楚岚问了好,又询问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信息,就让他和白希希继续随行了。
也许白召宁其实对楚岚不是很满意,但她没道理表现出来,毕竟她也早就明白白倪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是个容易改变的女人呢?
她会有自己的计划的。
楚岚随意想象着。
白希希从篮子上跳下来,聪明懂事地从姐姐那里接过了照顾母亲的责任,让后者可以落在后面和楚岚说悄悄话。
白倪确实落下了几步,然后和楚岚并肩走了起来。女人碰了一碰楚岚的手背,他心领神会地把她的手牵起来。
“果然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啊。”白倪凑近他的耳朵,怀着喜悦的心情轻快地说话。
楚岚正好转头,嘴唇碰了碰她柔韧的脸颊:“你也出乎寻常的漂亮。”
他感觉到白倪的手一下子握紧了他的手,随后她灵活有力的手指掰开了他的手掌,紧接着插入了他的指缝之中,完成了一个紧密的十指相扣。
楚岚试着摇晃手臂,结果两个人的胳膊一起晃动了。她抓得确实很紧。
白倪今晚身穿着一套米白色的英式的典礼正装,下身则是同样裸色的高低摆连衣裙,裙子的后摆很长,简直像是封建时代需要四个女仆来抬着走的那种样子,前摆则相当短,大约和超短裙或者热裤仿佛,可以露出女主人那两条从长度、肤色、比例和形状上都堪称完美无瑕的月白双腿。
在上身的白裙之外,则披了一件红底金边的灰色斗篷,走起路来忽闪忽闪,很能拉高时髦值。
外披衣服也确实是白倪白女士一贯的风格,从他们刚认识时候就这样。
在她的正装上,挂着一条条纯金色的官职链,从脖颈上一轮宛若项圈的黄金颈环出发,分好几路延展至女人纤细束腰处的金链,每一路链子的尾端又挂着穗状的流苏。
这些官职链即衬托出白倪躯体丰盈有致的绝佳的态,也彰显了她庄重而不可侵犯的气质。
楚岚用另外一只手抚弄起白倪的脸儿,把她耳边一绺耀眼闪光的金发收拢至她头顶的冠冕中去。
这是一顶亮银色的丝质冠冕,前盾镌刻有一套复合了宝剑和天秤的特殊纹路,与她雄狮鬃毛般四散的金色秀发相得益彰。
她身上的饰品还有很多,除了头冠和官职链,最令人瞩目的是她耳垂上挂着的的钥匙型吊坠,这一对耳坠本来是应该显得些许俗气的浓金色,但在白倪这样兼具了雍容和睥睨的征服者身上却显得格外适合。
“能不能别秀了?”白希希在前面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语气充满无奈地对这两个只差热吻起来的男女说。
白倪扭头朝表妹和姑母笑了一笑,牵着他的手往前大步走了。
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是白召宁,对于白倪和楚岚来说也是这样。
虽然名义上只是寿辰宴会,但从邀请人的数目和广度来说,似乎并不那么简单而纯粹。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在这种位置上,没有什么可以绝对纯粹的公开事项了,即便当事人想要“返璞归真”地活着,也总会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促使这一切变得复杂的。
与之相对的,事如此,人自然也一样。
穿着无袖贞女式白袍的白召宁和她的女儿白希希走进了宴会厅。白倪和楚岚两个人紧跟着走进去,全场的目光很快就都往他们这边投射过来。
母女俩上了台,白希希便放开了母亲,让这位主角发言。
白召宁女士一开始发言的内容乏善可陈,无非是普遍的寒暄和其他言论。
但这之中那段不起眼的戏肉还是很快到来了。
白召宁拐弯抹角地说出自己已经衰老的事实,这时候白倪平静地走上前去,接过了白召宁从朱红色腰带上解下来的一柄弯弯的短刀。
楚岚遥遥地感到那是一柄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超凡冷兵器,但接过它的白倪也没有过多展示,而是直接挂在了腰间的金链上。
白召宁在失去短刀后轻快地捂嘴咳嗽了几下,便立刻又有侍女为她拿来了一套特殊的头纱,穿戴后显得其人颅顶极高,更增添了一种神秘感。
她的丈夫奥尔松先生也上去把她接回了幕后。
留下白倪和白希希这对表姐妹作为仅存的“代表”。楚岚跟在两个女人身边,迎来一波又一波过来交际的客人。
其中楚岚也第一次见到了白倪的那位竞争对手,白光羲。
这是一个从衣着打扮到神情谈吐都很严肃的男人,仿佛生人勿近,不过这同时也会给人一种更加容易信服他的第一印象。
白光羲年纪比白倪还要大上一些,身边跟着他的妻子——一个样貌五六分、打扮十分奢靡的北非女人,大约是某个强盛的超凡土族的长女。
白倪与白光羲虽然已经算是激烈的“政敌”了,但这时候当然还维持着十足的体面。
不过两个人毕竟私交不多,聊起来也很寻常。
顺便一提,楚岚能感觉出他的确是个较为强力的超凡者,只是不知道是否擅长于搏杀式的战斗。
他目前担任的也当然是文职类工作,没什么人见过他的实际实力。
况灵君和阿格妮丝、芭芭拉这两个神职人员待在一起,萝尚应该是一个人在外面的草坪上看天幕上的星星,薇娅·安塞尔呢?
找了一会才发现这个少女正带着那只形影不离的黑猫在四处吃东西。
好吧,其实也不只是她一个人这样。矢吹小春也是坐在角落里闷头喝蜂蜜啤酒和吃各种各样的甜点心。
因为太沉默寡言,楚岚很快被白希希打发走了,让他自己去找个地方玩。
楚岚无所事事地逛着,稍微吃喝了一些,随后便也很快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人过来攀谈闲聊。
的确是各种各样的人,男女老少,各个民族。
其中一大部分的人当然都是因为白倪而来,来和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未婚夫”打个照面混脸熟,剩下一小部分则是冲着他来的,一般上是纯粹地搭讪,有些还希望交换联系方式。
后面这一部分人中主要是女性居多,同样是从熟妇到少女都有,换作是一般男人,估计会很自得吧。
不过因为曾经工作经历的关系,楚岚倒已经很习惯这样。
直到况灵君和两个女修来到,他这一面的其他客人才稍微少了些,于是可以找个偏僻的桌子坐下。
不知不觉,宴会也快到了下一个阶段了。
这次的寿辰宴会还有一个公益募捐的环节,都说白召宁执政一向温和仁爱,看来果真如此。
这个环节主要是由白希希的父亲奥尔松先生主持的,白希希则在一旁从容不迫地和各路人马交谈。
和白倪优雅大气而又晦涩神秘的气质不同,白希希在这样的社交环境中总是保持着幅度变化不断的笑容。
她的苹果肌很发达,笑起来也很性感的红润。
但因为五官灵活,表情也变化得十分迅速。
刚刚她还咧开嘴,眼睛明亮,下一刻眼睛一沉眉毛一压,就显得格外有审视意味了,一些年纪轻轻、还未婚配的男士,往往会被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俏丽女巫捉弄得一上一下,继而生出别样的心绪。
果然,白倪的表妹也是一个天生的名利场猎手啊。
楚岚默不作声地望向那边那对姐妹花的时候,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的修女瑞秋·芭芭拉转着酒杯,拿膝盖顶了顶楚岚的大腿。
“嗯?”楚岚疑问。
“你在看什么?”芭芭拉好奇地问他。
楚岚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在看白希希。”
瑞秋·芭芭拉的衣着很奇特,令人侧目,起码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修女。
“好看吗?”
“是在想,她的性子在不同场合下变化得挺自然。”
“我倒觉得什么时候都是那个样子。调皮捣蛋,一个容易自得的小女人。”芭芭拉笑。
她裹着一件很低的抹胸短裙,上面的花纹是国际象棋棋盘般的黑白格子,随着她身体的运动看得人十分眼花。
当然,如果不看衣服而是去看胸脯,反而会更加眼花。
但是,芭芭拉的锁骨很漂亮,楚岚发现。
古怪的是,这个修女的头上还戴了一顶夸张的高尖帽——对的没错,就是化妆舞会上那种用来模仿女巫的尖顶帽。
帽檐很大,大约超出了她的脑袋有十厘米有余,高高的帽顶不知道被她作了什么“妖法”,居然十分笔挺,没有一点要垂下来的迹象。
在那顶巫师帽的一圈帽檐边上,芭芭拉还戴了一套法式鸟笼面纱,隔着菱形的钻石黑网点,只能够影影绰绰地去窥见这个意大利女人的姣好面容。
看清楚她这身令人侧目的打扮,楚岚当然也感到有些古怪,甚至都忽略了她对好闺蜜的背后坏话。
“这顶帽子……”
“确实是我精心挑选的,怎么样?”芭芭拉立刻反以为荣地反问。
“这是顶‘女巫帽’吗?”
芭芭拉点点头:“是啊,我专门去旧货市场上淘的。”
楚岚虚着眼:“你的身份先不谈……我想女巫们不真的戴这个。一般都是大型披风更实用。”
“怎么不戴?”
“我没见过。”
“流行文化就流行文化,不要考据啦,”芭芭拉摆摆手,“白希希也这么说……你们这种爱较真的人最无聊了。你和白勋爵(指白倪)可真有夫妻相。”
“据我所知,还是有女巫戴巫师帽的,哪怕是现在这个时代。”
两人东拉西扯之际,有另外的人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这是一道分外沙哑的女声,几乎像是在用锉刀刮砂纸。
“而且那个例子还很有名呐。”
是萝尚。
楚岚一开始还没认出她,因为她的打扮同样具有十足的反差性。
她穿着一件黑漆皮的连衣蛋糕裙,裙摆和楚岚一样是纱质的,只不过层次当然更密更叠。
不过萝尚即便是穿了裙子,全身上下依旧是没有什么露肤度——腿上居然是纯黑色的厚连裤袜和银扣黑牛皮马丁靴,上身也穿着一件酷酷的皮马甲,气质仍然相当冷峻。
萝尚拉开楚岚对面那架高背椅子,小跳一下后坐了上去。
可能对她这具——较同年龄段、同种族女性的体型明显偏娇小——身体来说,单桌边上摆放着的这些椅子是有些高大了,难道这就是她一直不进来室内的原因吗?
楚岚有时候还挺好奇白倪这个身形小小的女学生究竟成年了没有,时钟塔审判庭难道是在雇佣童工吗?
他的心里胡思乱想到这些的时候,萝尚的眼神突然锁定了他,仿佛她其实会读心术,而眼下直接用读心术看穿了他的心之所想一样。
“你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吧。”
“你居然会读心类术法吗?”楚岚有点惊讶,芭芭拉也一下子提起了兴趣。
萝尚神色冷冷地回答:“我才没有用。而且你们巫师不是都会头脑封闭术吗?就算你的实操技术很差,也不可能连察觉我的试探都做不到。”
“好吧。那你是……”
“在超凡术法之外,有个能力叫做察言观色。”
“有那么明显吗?”楚岚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没有感觉到刚刚自己的肌肉有明显的变化。
萝尚短促地冷哼一声,没有解释什么。
楚岚的感觉是对的,他刚刚的面部变化极度轻微,一般人乃至一般超凡者都难以察觉,大约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军人和一些特种仪器可以捕捉到。
如此想来,身为魔术使的萝尚小姐在其他方面也有一定的建树。
“刚刚说到哪里了?”芭芭拉打了圆场。
“萝尚女士说到现代也有女巫戴这种浮夸的尖顶大帽。”楚岚说道,然后看向了对面的萝尚。
与体型相反,萝尚小姐明显是个气度极大的姑娘,她很快收起了刚刚那种糟糕的态度(事实上那种态度本来也是刻意作出的),张嘴讲话。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的磨砂声悦耳上太多了,楚岚猜想可能是往喉咙里加了几滴嘉实多。
“我之前去巫师联合,就见到一位戴着巫师帽的知名女巫。”
“是谁啊?”芭芭拉很给面子地问。
“莉泽罗忒·艾森科恩(Lieselotte Eisenkern),一个实力不错的年轻女巫。她常常戴着一顶非常浮夸的宽边巫师帽,松松垮垮地堆在她那颗长满了粉色乱发的脑袋顶上。袍子也乱糟糟的,拖在地下。”
芭芭拉恍然大悟,然后却看向了楚岚:“哦,我听说过她!那个‘粉头发的女巫’,巫王的大弟子。”
“准确来说,她的那个外号应该叫做「粉毛怪胎(Rosa-Haar-Sonderling)」。大家私下一般用RHS或者RH来称呼她。”萝尚接着补充道。
楚岚问:“为什么用这种词?”
“大概就像YKW一样吧。而且她的本名也实在不像正常人。”
“都害怕她吗?”
“她毕竟是巫王的大弟子嘛……”萝尚发音的时候,特意咬字重读了“大”字。
“呃……”楚岚可算意识到了。
萝尚紧跟着一下子眯起了那双颜色混杂的眼睛:“你有什么想说的,‘巫王的二弟子’?”
“认真的吗?这个叫法。”
“你没见过她吗?”萝尚紧踩着他语句的脚后跟说。这次的“她”显然指的就是那位「巫术与巫师之王」了。
“见过。但,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才对……”
知道这件事的确实没几个人,楚岚在大脑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巫王和她的随从属下(巅位变形大师科尔),以及楚岚和斯维塔兰娜。
斯维塔兰娜·费奥多洛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女士显然没道理把这件事传播出去。那么……
他思考的时候,萝尚也没闲着。她用银叉叉起了楚岚盘子里的一只樱桃,放进了嘴里咀嚼。
等到楚岚微微回过神来,萝尚便又开口:“嗯……事实上,这个情报就是莉泽罗忒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萝尚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大家也都能明白的是——考虑到巫王师徒一直以来的高度一体性(必要的典礼场合基本都是莉泽罗忒来代理出席),这个情报可以说就是巫王主动释放出来的。
至于是出于什么原因,是保护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谁能去完美地揣测巫王的想法呢?
没人能对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超凡者个体做到“换位思考”的。
“总之,在欧洲超凡界,已经有很多人就信以为真了。出于你和白老师的特殊关系,我衷心地提醒一下你,你可能会有一点小麻烦了。”
萝尚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意地玩弄着手中的叉子,她借助着某种力量,把餐具不断变成各种性质和各种形状,时而刚硬脆裂地被折断好几截,时而柔韧如橡皮泥地被随意弯折。
楚岚叹为观止。如此轻松惬意的操作,以往大约只能在精通变形术的巫师手上见过。而萝尚显然没有用任何的术法,这都不算是一种施法行为。
“嗯,谢谢你,我这下知道了。”楚岚认真地答谢萝尚。
萝尚见他回答得这么快,以为他不以为意,于是摇了摇头。不过她本来也确实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也就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她心想的是,就算楚岚已经变成聚光灯下的戏剧演员,暴露于了万众视野之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他的身边一直有着一颗比他更加明显、闪亮、耀眼、璀璨和深沉的“启明星”。
在包括萝尚在内的绝大多数人的心里,两人大约是日月之别吧。
楚岚突然好奇萝尚再来夜城的缘由:“萝尚小姐,你这次又来夜城了,是有什么新进展吗?”
“白老师没有告诉你吗?”萝尚眉毛一压,反问道。
不等他摇头,萝尚就又说:“白老师用的理由是她的人生大事,我也是用这个理由告假的,不然我这个时候应该会去西欧执行任务。”
况灵君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插言,只是眼神若有所思。
阿格妮丝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她刚刚一直趴在那睡觉。
她倒是没有整什么花样,只是在以往的露背修女袍的基础上重新戴上了紧身头巾,以及一条没有花纹的纯白连裤袜。
白倪这时候举着杯子讲完了最后几句话,随后和白希希一起也过来了,白倪的身边还跟着矢吹小春。
值得一提的是,矢吹小春见到今天的楚岚后,当即下意识地说了一声好帅。
一行人也是在几个小时后重新在这里差不多聚齐了,也有了意兴阑珊的意味,宴会的正式部分估计很快就要结束。
萝尚朝某个方向打了个响指,还在四处游荡的薇娅心有所感,提着蓬蓬裙小步跑了过来。
楚岚站起身来,和白倪对视了一眼后从披风式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匣子,四处看了一圈后,两指翻开戒指盒后便单膝跪地,作求婚状。
因为一系列的动作过于突然,又完全没有什么预先的铺垫,所以身边的几个女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半秒,随即才意识到他在干什么。
白希希和萝尚这两个尖刻的家伙甚至因为他这毫无仪式感却也没什么惊喜感的“求婚”给惹笑了一声。
但是白倪完全没有感到意外,她只是也温和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隔空将戒指一下子抓到了自己手中,并把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点五秒单膝下跪姿态的楚岚给用乳浆般的精神具象物给托了起来。
“啪啪啪——!”
矢吹小春果然最先鼓掌,她小小的手掌不知道为什么能发出那么大的掌声,楚岚甚至都在心里吓了一跳,怀疑她用了什么特种仪器。
第二个跟上小春节奏来鼓掌的居然是薇娅,这位一开始就是跟上萝尚来看热闹的英格兰少女这时候自然也兴高采烈地鼓掌,接着是白希希和芭芭拉,随即况灵君也回过神来,轻轻抚手。
阿格妮丝倒是没有鼓掌,她微笑着将双手紧握放于唇前,似是在为楚岚和白倪作祈祷。
至于萝尚,则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好的动作,仍旧是冷淡地坐在座位上斜视着这一切。
与此同时,周围人的目光也全都被突然爆发的掌声吸引了过来,更别说本来就有很多人在关注着白倪以及楚岚。
他们见到白倪慢条斯理地探出左手无名指展示其上莫名闪闪发光的钻戒,以及楚岚从袖口掏出的一块奇怪的金锭,也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倪是自己戴上求婚戒指的,仿佛是拿破仑从教宗手中取过帝国的皇冠,自己为自己戴上冠冕。
不过楚岚也曾经为她戴过戒指,倒也没必要追求给女人戴戒指的这种体验了。
他取出那块藏在宽袖子里的小金锭,将它抛起,在它上升的过程中,用变形术飞速地改变它的形状。
拉长,分割,分化,最后成了一柄玫瑰花的形状。
每一片花瓣都是极薄的黄金片,能被上升和坠落时的微风吹得阵阵作响,操作精度令人惊讶。
见多识广的白希希一时间都颇为欣赏,哪怕是哪些看不出精妙之处的人,也都被身边的超凡者低声提醒了几句,对楚岚也有了新的印象。
金锭落下的速度远远比它上升的速度慢,因为它已经被变形术塑造成了全新的形状。
它受到的空气阻力显着地增大,让楚岚可以握住中空的柄,从容潇洒地躬身将枝繁叶茂的金玫瑰递给白倪女士。
白倪果然还是会被这样的形式稍微打动上一些的,她轻快地接过来,发现楚岚已经考虑好了它的用途。
柄的另一头略尖,并且做了配重,于是白倪会意地将它穿过了自己盘起的金发,簪在了脑后。
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莞尔一笑,随即往四周那些看着她的人环视一圈,而后便立刻又有各种各样的掌声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