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漆黑,睁眼闭眼都一个样。
他有些不安,这样的环境总令人缺乏安全感。
白离愿向前走了几步,终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一丝光明。寻光而去,入眼是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稚童和一名三十出头的妇女。
那名妇女除去病容应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虽不算上好但倒也惹人注目。可偏偏是这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让白离愿记得清晰甚至是痛彻心肺。
“母亲?”白离愿独自喃喃道
眼前的妇女是早已离世、多年不见的母亲,既如此,那想必眼前的稚童应当便是……
“临初?”
果然……
闻声,那名尚只有十四岁的白离愿向前走去
只见那妇女盯着他发了许久的愣,而后才缓缓道了句:“抱歉”
这下换他愣住了
“抱歉什么?”他问道
那人不急也不赶的回道:“抱歉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
“抱歉…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但是…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怨你弟弟…对不起…对不起…”
昏暗的角落里,女人道歉的声音接连不断,一字一句都如滚石般砸在白离愿心口上,虽笨重却有力。
胸口很疼,徬佛有人拿着一把刀,一下一下,用力的捅进他的心,而最后一刀,捅进去了却再也没有拔出来,就这么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抹灭的伤。
光线暗淡,从前的稚子已然浸入漆黑中,独留妇人一人卧病在床。年代太久远,本早已淡忘,如今复又回忆起,白离愿不免恍了神。
其实当年床前那几句话,白离愿也没听进去多少,最多只记得一句“护好你弟弟”,就这么一句,缠着他好几个年头。
画面一转,转而到了灵堂,大概过了月余吧,榻上缠病之人离了人世,哭得最惨的便是小他两岁的白容念,在灵堂哭了一下午,总算哭累了便睡了过去,白离愿抱着他回房后,又转了回去。
在灵堂守到了深夜,堂内灯火稀疏也静得很,可偏偏越是如此越招人到访。
来人是白乱行,提着两壶清酒,他看着像是来给死者上香祭拜,没想到却将手中一壶清酒放至一旁另一座灵位前,点香,上香,而后倚著窗独自喝起了另一壶。
白离愿得知来人后,或许是可料想到,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行了个礼,便不再理会他了。
两人就这么在一个灵堂,同时祭拜著两个不同的人,沉默著,谁也没开口。
等到香烧尽化成灰了,白乱行手中的酒也空了,放下酒壶,他盯着另一壶酒前的灵位,不一会儿便走了,走的悄无声息,身影在晚风中,看着倒也显得冷清多。
夜更深了,这么一道萧索跪在灵堂前守灵的影子,反倒也惹得人闲话,一旁轮值宫女的窃窃私语,悠悠的随着风传到了耳中
真可怜。
其实,他们不知道,那不是他真正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