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封印失败，里面的咒灵再次跑出来，那也只能待在那个世界, 不会再对这边造成破坏。”
“这可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沢田纲吉没有停顿，不理会他的打断, 直接说了下去, “而且, 谁都不知道在那个世界会发生什么。那块碎片，不一定会被什么人拿到。”
“你不想告诉五条先生，那我不说, 你自己来。”沢田纲吉站起身，低头看他, “减活实验大概还有两天完成，我二十号来接你, 去那边。”
他转身向外走，桌上的茶水还蒸着热气, 在无风的房间里笔直的飘起上升。星出和也偏头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皱起眉。
纯黑铁门拉开，沢田纲吉动作一顿, 回过身，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精准扔向他，“最后两天了，有什么要解决的事情都尽快解决一下。”他留下这么一句话，侧身踏出房门。
星出和也茫然抬手，抓住对方丢过来的东西，视线还盯在铁门上。他盯着那里沉默片刻，收回手，看向沢田纲吉扔来的东西。
一部手机。那部来电铃声是他的声音的手机。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一切如常，照片、记录，什么都不少，聊天窗口上一排红点，那个普普通通的聊天群一如既往刷到99+，顺着向下滑，不少人发来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没有出现。
今天是一月十九号，他昏迷了将近半个月，能出现才不对劲。他一一看下去，找他私聊的都是群里平时比较聊的来的朋友。
没有中原中也、没有太宰治、没有江户川乱步——这是当然的，毕竟这些人肯定能猜到他被拐到了彭格列，知道就算发消息来问也没有用。
消息界面滑倒底，他动作顿住，手指点在屏幕最下端。半晌后，他又以比刚才慢了许多的速度一点点往回滑，直到最顶端，像是不甘心一样，他反反复复往下拉了数次，界面一次次刷新，仍旧毫无变化。
星出和也最终停下了动作，把手机扔到一旁，向后仰去，靠在沙发上，双臂搭上沙发背，双目无神，视线难以聚焦。
峰哥没有找他。一次也没有过。他们的聊天消息还停留在上一次，帮五条老师相亲的时候，自那以后，大半个月过去，空空如也。
战力巅峰完全没有主动找过他，仿佛他并不存在，仿佛那一年多的聊天都只是他的幻想。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手臂挡在眼前，遮住白炽灯灼目的灯光。
那他确实该放弃了。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啊？是不是其实峰哥……战力巅峰，每一次和他聊天，都觉得费时费力毫无意义啊。
他开始回想两个人过去聊天的内容。
之前那部手机被毁掉了，他保存的很多东西都没有了，但不用去翻聊天记录，他也能清晰想起曾经的很多次聊天。大多数情况都是他主动去找对方，他主动谈起自己，他主动询问对方近期的生活，他主动……表达对对方的好感。
事实上，这个“大多数”似乎完全可以去掉。
在他的记忆中，战力巅峰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他的生活。一次也没有。
这种不去询问，通常只有两种可能，全然知晓，和毫不关心。
前者自然是不可能，他们一年来连彼此的样子都不知道，对方又怎么可能了解他的日常生活。所以，只可能是后者了。
战力巅峰压根不在乎他。将近四百天的相处里，这个人从未在乎过自己。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跟在人身后，说这说那，仿佛两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蠢不蠢啊。
他以为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弥足珍贵的“联系”，但是实际上，这或许只是对方眼里的，聒噪又无聊的笑话。
行吧。
笑话到此为止了，他猛地直起身，盘腿坐在沙发上，捞过扔到角落里，险些从缝隙中掉下去的手机，干脆利落地点开“战力巅峰”的聊天设置界面，直接滑倒最低端。
“删除好友”的字样鲜红又醒目。
他勾起嘴角，盯着那四个字，轻巧地按了上去。
一切烟消云散，“结束”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轻笑一声，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轻松感和愉悦感。到此为止，挺好的。也算人生新体验了。初恋、暗恋、追人、失恋——这也是正常人感情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嘛。
这么想来，他人生真的还挺丰富的。就是……差一段恋爱。
“要是能真的谈场恋爱就好了。”他把手机高举过头顶，仰头看着屏幕，低声嘟囔。
突然，屏幕界面跳了一下。一条新的消息蹦了出来。他一愣，把手机往下压了压，去看新的消息。
水产公司挂名总裁：在屋里无聊吗？需不需要我去陪你？
星出和也盯着这条消息反复看了许多遍，猛地坐起，甚至直接坐直，一脸严肃地审视着这两句话。
这个人是……沢田纲吉？？？
他舔了舔嘴角，调出键盘，手指悬在上方虚点了许多下，都没有最终按下去。
他……掉马了？主动掉马？在这种时候？为什么？
他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发些什么，沢田纲吉那边倒是又来了一条消息。简简单单，两个字，一个符号。
水产公司挂名总裁：和也？
和：你……
水产公司挂名总裁：你不会生气吧？我一直想跟你说，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和：为什么
和：为什么想跟我说？
星出和也咬住下唇，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为什么沢田纲吉会这么想，战力巅峰就完全没有……
啊，他怎么又在想这个人。
垃圾，人渣。玩弄人的感情，明明就对别人无感还不直接说出来，非要看人笑话。呵。战力巅峰，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永黑了。
水产公司挂名总裁：我不想骗你。我们是朋友吧？欺骗朋友，不是很过分的事情吗？
星出和也看着这句话，久久沉默。
是啊，欺骗朋友，是很过分的事情啊。
他双手猛地收紧，捏住手机，闭上眼。
沢田纲吉，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存在啊。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温柔？善良？强大？腹黑？可怕？
他没有办法给这个人下一个准确的判断，但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的话，他想，这个人大概是从骨子里就透着一份温柔的。
哪怕他现在深处黑暗，哪怕他做了彭格列的首领，那份温柔，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有点……想要。
他重新睁开眼，打开手机。
和：是啊，超级过分。
和：纲，你们做首领的，是不是总是很闲啊？
纲：诶？
和：都有空来关心我无不无聊。
纲：只是最近刚好没什么事情而已，其他时候还是挺忙的。怎么了？
和：最近没事？也就是说——你最近挺闲的？
纲：是啊。
和：那你可不可以！
纲：什么？
和：来陪我谈两天恋爱？
纲：诶？！
和：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活这一辈子，多少也要体验一回谈恋爱的感觉吧。阿纲也没有谈过吧？要不要一起来试一下？两天而已哦。
纲：不了不了，会有人不愿意的。和也有喜欢的人吧。
和：没有。
纲：诶？
和：不要跟我提那个男人！我已经对他死心了！
纲：？？？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沢田纲吉看着星出和也发来的消息，一脸茫然。
刚刚不是还挺好的？还不想让对方知道他要去其他世界做危险的事情。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死心了？
五条悟，对他做什么了？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几下后，敲击声戛然而止，他突然笑了起来。眼眸中透着愉悦，还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纲：战力巅峰怎么了？
和：不要提他！你就说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嘛！
纲：就这两天？
和：对，就这两天！体验一把，我就去拿第三块碎片了。
沢田纲吉嘴角仍挂着笑容，他看着屏幕里的消息，欣然打下五个字——
好啊，男朋友。
——
横滨，港口mafia，接待室。
首领森鸥外和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对面而坐，一个人面前摆着满杯的咖啡，一个人面前放着半杯奶昔。
“五条先生应该已经查到不少内容了吧，”森鸥外眸色暗沉，和对面的男人对视，“关于那个孩子的身世。”
五条悟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动作一顿，仰起头，嘴张的更大了点。
三秒后。
他陡然打了个喷嚏。
“哦。”五条悟吸了吸鼻子，咧开嘴，伸出食指晃了晃，“是有啊，我查到了超——多哦。”
森鸥外颔首，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可那都是我们的‘家事’，”五条悟轻笑一声，放下手，向前倾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森鸥外挑眉，双手交握。
“你最好快一点放我走哦。”五条悟摘下墨镜，蓝眸在昏暗的房间中仿佛自带亮光，映照着湛蓝澄澈的天空。
“我们家和也都想我了。”他勾起嘴角，愉悦道。
森鸥外略微眯了眯眼，看着他的眼睛，想，天空中少一轮太阳。
不过可惜，那轮太阳大概再也不会升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5t5：我们家和也都想我了。
和也：呵。
——
明天中午w
第54章
两日限定男友从零点算起, 一场临时起意的恋爱要谈满四十八个小时。四十八小时后，他将在第三个零点动身前往另一个世界，去寻找自己注定残缺的未来。
星出和也捧着茶杯，蜷缩在沙发里, 盯着对面墙壁上的挂表。蓝白相间, 造型复古，细长的秒针稳定而平滑地转动, 时针和分针重合到一起, 新的一天在他的见证下悄然而至。
他垂头喝一口苦涩的凉茶，想着这会不会也是自己生命倒计时的开始。
“只是取走一部分”这种说辞，在与死亡相比的时候, 听上去宽慰又靠谱，但结果究竟如何, 谁都说不准。
“实验”和“实际”之间总是存在区别, 何况即使是在“实验”里, 彭格列也并没有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那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死亡”与“缺失”，他会得到哪个、会选择哪个, 一切都是未知。
说不定，“死亡”是一个比“缺失”更完美的结局。
纯白的瓷质茶杯在掌心轻轻旋转, 星出和也眯起眼，打了个哈欠。
敲门声突响起, 两下之后，有人轻轻推开门, 走向沙发。星出和也睁开眼，抬眸看向在自己面前站定的这人，勾起嘴角, 朝他伸出手。
“男朋友深夜来找我，是想做什么？”他借着沢田纲吉的拉力直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给人让出位置，把茶杯放下。
沢田纲吉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笑，问：“你觉得我来这里做什么？”
“唔——”星出和也眨了眨眼，摇头，“不行，我老师会生气的。从理论上来讲，我还没到法定年龄。”
沢田纲吉一愣。
星出和也看着他，一本正经，神情严肃，说：“偷偷早恋这种事情还不是特别严重，老师应该能原谅我，但是……”
沢田纲吉听着他的话，不由失笑，抬手在少年头上揉了一把，半开玩笑地问：“你这么怕他，这些事情还要瞒着他？”
“我那不是怕他，我那是重视他。”星出和也睁大眼，认真纠正沢田纲吉的话，顿了顿，接着说，“而且，就是因为这样才要瞒着他啊。”
他往后靠了靠，身子一半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叹气：“你不了解他，他和我……其实差别挺大的。我知道他一直想纠正我的某些观念，对朋友、对恋人，甚至是对整个世界……但我做不到。”
星出和也偏过头，和沢田纲吉对视，他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是真的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们会把这些东西看的这么重要。”
沢田纲吉叹了口气，无奈道：“我都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要和我谈恋爱了，这种话题哪里是恋爱的时候该聊的。”
星出和也茫然地歪了歪头，不解。
“你不想和大家一起，相处的时间再久一点，共历的事情再多一点吗？那些都会成为你和你的朋友们非常珍贵的美好。”沢田纲吉说，似乎也很不解，“为什么你想要的都只是短暂的瞬间呢？”
“可是不管时间长短如何，感觉都是完全一样的吧？恋人就是恋人，朋友就是朋友，这种‘联系’不会变化，我只要体会过、拥有它就可以了。什么时候死亡都无所谓，只要联系维持到最后一刻，感受就会永存。”
“不会的。”沢田纲吉坚定道，“真的到了那个瞬间，你会非常非常想要把现在拥有的一切延续下去的。人类都是这样的，这是我们所固有的贪欲。”
这句话中的某一个点似乎是忽然戳中了他，少年猛地直起身，上身前倾凑近沢田纲吉，红色眼眸微微发亮，他和沢田纲吉对视，认真地问：“可是纲，你真的觉得我是人类吗？”
沢田纲吉皱眉，“不是人类，那你还能是什么？”
“怪物啊。”星出和也勾起嘴角，弯起的红眸中透出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这件事我考虑了有一段时间了，说不定，我真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只怪物呢。”
沢田纲吉怔愣片刻，似乎在思索他说的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几秒后，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少年柔顺的黑发，反问：“那又怎么样？”
这回轮到星出和也愣住。他没有预料到沢田纲吉这样的回答，怔怔地睁大眼看他，“诶？”
“就算你是怪物，”沢田纲吉理了理少年额前凌乱的刘海，声音平静柔和，“可你已经有半生是同人类在一起的了，而且你的余生，也必定与人类同行。”